他看向身旁呼吸同样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清亮冷静的谢桉,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大人深藏不露。”
谢桉收起匕首,平静地回视他:“彼此彼此,裴将军的悍勇,也远超预料。”
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撕下自己内袍干净的布料,“别动,伤口需要先止血。”
裴观野看着他专注为自己包扎侧脸,感受着他微凉指尖偶尔触及皮肤带来的触感,原本因杀戮而沸腾的血液,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他低声道:“谢了。”
谢桉动作未停,语气依旧平淡:“扯平了。”
夕阳下,两人一坐一站,暂时抛开了身份与猜忌,在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河滩上,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坚实的同盟。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在此刻,他们都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远处,那道隐秘的目光注视着这并肩的身影,悄然隐没,带着一丝计划之外的凝重。
夜色如墨,将临时衙署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裴观野房中烛火通明,他褪去了上半身的玄甲和里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左肩处一道狰狞的刀伤皮肉外翻,虽然已经过简单包扎,但鲜血仍不断渗出,染红了绷带。
他眉头紧锁,正试图用单手和牙齿配合,重新处理伤口,动作间难免牵动伤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带着压抑的沉重。
门外传来规律的叩门声。
“进。”裴观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被推开,谢桉端着热水、伤药和干净的布帛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裴观野赤裸的上身和那处显眼的伤口,没有丝毫避讳。
“我来。”谢桉将东西放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裴观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谢桉走近。
谢桉在他面前站定,先净了手,然后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指尖偶尔不可避免触碰到裴观野温热的皮肤,两人都仿若未觉。
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谢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伤口比他预想的更深,边缘泛白,所幸未伤及筋骨。
“忍着点。”他低声说了一句,拿起沾湿的布巾,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医者般的冷静与细致,尽可能减轻对方的痛苦。
裴观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谢桉低垂的眼睫上。
烛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专注的神情,微抿的唇线,都透着一股与平日疏离淡漠截然不同的气息。
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疼痛,裴观野肌肉瞬间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谢桉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下动作依旧未停,熟练地进行包扎。
他的指尖灵活地穿梭,将布帛层层缠绕、固定,力道不松不紧,既有效压迫止血,又不会过于难受。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布帛摩擦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冲淡了血腥味,也暂时掩盖了外界的所有危机。
当谢桉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收回手时,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攥住。
裴观野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那灼热的温度几乎烫伤了谢桉的皮肤。
谢桉动作一滞,抬眼看进裴观野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或者说不愿深究的情绪——有探究,有隐忍,还有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滚烫的占有欲。
“为何?”裴观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紧紧锁住他的视线,“为何要这么做?”他指的是谢桉亲自来为他上药。
谢桉试图抽回手,却未能成功。
他迎视着裴观野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为我受伤,我为你处理伤口,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裴观野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偏执,“谢今绥,你对所有人都这般‘理所应当’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之大,让谢桉感到一丝疼痛。
谢桉蹙眉,清冷的眸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他依旧没有退缩:“裴观野,放手。”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的较量在寂静中蔓延。
最终,裴观野缓缓松开了手,但那灼热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谢桉脸上,仿佛要将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