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口罩和手套戴上,又递给裴观野一份。
裴观野看了那洁白的手套一眼,没接,只淡淡道:“我用不着这个。”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
村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偶尔乌鸦的啼叫。
他们沿着村中唯一的主路向河流上游走去,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代表疫病的标记,有些屋门大开,里面是倒毙的尸体。
“情形不对。”谢桉在一具尸体旁蹲下,强忍着不适检视,“呕物带血,肤色青紫得骇人……不单是上吐下泻的症候,只怕是染了极厉害的疫气。”
裴观野没有看尸体,他的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断壁残垣、寂静的树林,像一头警惕的猎豹。“水源在哪?”他问。
“应该就在前面,河湾上游。”谢桉站起身,指向村落深处。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尸臭的怪异甜腥味似乎更浓了些。
裴观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
他蹲下身,指尖在路边的泥土里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有血腥味,很新鲜。还有……火油和铁锈的味道。”
话音刚落——
“咻!咻!咻!”
数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两侧残破的屋舍和茂密的树丛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被护在中间的谢桉!
“护住大人!”裴观野厉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玄色披风一展,已将谢桉猛地拉向身后,同时腰间佩刀已然出鞘,舞出一片寒光,叮叮当当格飞了射来的弩箭!
他带来的玄甲亲卫也同时动了!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瞬间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组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将谢桉牢牢护在中心,同时劲弩反向发射,精准地射向箭矢来处!
惨叫声立刻从藏身处响起!
“果然有埋伏!”谢桉背靠着一名亲卫的后背,心脏剧烈跳动,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猜对了!
“不止一波。”裴观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听动静,人数不少,是精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凶悍,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土匪流寇,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低吼一声,杀手们如同潮水般涌上!
“结阵!保护大人,向水源方向移动!”裴观野临危不乱,下达着简洁的命令。
他本人则如同煞神,手中长刀化作道道匹练,每一刀都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狠厉与精准,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起,鲜血喷溅,竟无一人能近他身前三尺!
他牢牢地守在谢桉侧前方,将最猛烈的攻击尽数挡下。
谢桉被亲卫们护在中间,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看着裴观野如同磐石般挡在前方的背影,看着他玄甲上迅速沾染的刺目血色,心中震动。
他知道裴观野武功高强,却不知他在乱军之中竟是如此悍勇无匹。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玄甲亲卫虽然精锐,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战况一时胶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桉急道。他注意到那些黑衣人似乎有意将他们逼离通往水源的方向。
裴观野一刀劈翻一个试图靠近的黑衣人,溅起的血点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他目光扫过战局,忽然对谢桉低声道:“信我吗?”
谢桉一怔。
不等他回答,裴观野猛地喝道:“变阵!锥形阵,跟我冲出去!”
命令一下,玄甲亲卫阵型陡然一变,如同一个尖锐的锥子,以裴观野为锋矢,猛地向水源方向突进!
裴观野完全放弃了防守,长刀只攻不守,状若疯虎,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他回身一把抓住谢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拖着他沿着撕开血路向前冲去。
几名亲卫死死护在两翼和后方,抵挡着追兵。
剧烈的奔跑中,谢桉能感受到裴观野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和平稳有力的脉搏,与他此刻杀气四溢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们冲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浑浊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边散落着几个破败的水车和取水工具。
然而,就在河岸边一处不起眼的洼地里,他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具村民打扮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那里,尸体旁边,散落着几个打破的陶罐,罐体残留着诡异的暗红色粘稠物质,正缓缓渗入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