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谋平阳
样悄无声息。

    谢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裴观野的出现,他提供的帮助,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真的如他所说,为了自己的安危?还是……别有目的?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谢桉收敛心神,对幕僚道:“按原计划进行,同时,根据这份审讯记录,调整我们的布防和巡查重点。”

    他眼神锐利,“既然有人不想我们好过,那我们就偏要把这禹州,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烛火下,他的身影被拉长,坚定而孤峭。禹州之行,果然步步杀机,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他都要一一斩破!

    几天后,谢桉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逐渐变得有条不紊的场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的奔波和眼前触目惊心的惨状让他身心俱疲,但他不能倒下。

    一件带着体温的墨色大氅悄无声息地披在了他的肩上,隔绝了傍晚渐起的凉风。

    他猛地转头,对上裴观野深邃的目光。

    “大人保重身体。”裴观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禹州的百姓,还需要你。”

    谢桉想将那大氅扯下,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确实觉得有些冷,而这件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大氅,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土地上,竟诡异地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最终没有拒绝,只是转回头,继续望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他知道疫病的可怕,知道人心的险恶,知道前路艰难。但他更知道,他不能退。

    裴观野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晚风吹起的几缕墨发,看着那苍白脸上难以掩饰的倦色,眼神复杂。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一道月白,一道玄黑,并肩而立,仿佛两道支撑着这摇摇欲坠天地的脊梁。

    而远处,隔离区内隐隐传来的咳嗽声,又提醒着他们,这场与天灾人祸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谢桉几乎住在了安置点上。

    他褪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月白锦袍,换上了与医官、差役们无二的粗布青衣,墨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束起。

    除了那过于出众的容貌和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他看起来与所有奋战在抗疫一线的人并无不同。

    接下来的几日,禹州城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秩序中缓慢恢复着生机。

    谢桉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新的水井在兵士和民夫的共同努力下被挖掘出来,并有专人看守;

    煮沸饮用水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石灰的味道弥漫在安置区和主要街道,尸体得到及时清理和深埋;

    隔离区内的病患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得到了基本的医治和照看,新增病例的速度明显放缓;

    粥棚里的米粥终于能立住筷子,饿殍遍野的惨状得以遏制。

    白日里,谢桉亲自巡视各个区域,监督水源消毒、物资分发和病患隔离的情况。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发号施令,而是会走到灾民中间,俯身查看病人的情况,耐心倾听他们的诉求。

    起初,灾民们畏惧他的身份,不敢靠近,但看到他丝毫不避污秽,甚至亲手为一个浑身污物的孩童擦拭脸颊后,那层隔阂便渐渐消融了。

    他们开始相信,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是真心来救他们的。

    夜晚,他所在的临时衙署灯火常明。案头上堆积着从各地送来的疫情文书、物资清单和死亡记录。

    他需要协调周边州县调运药材和粮食,需要应对地方官员的阳奉阴违和推诿扯皮,更需要与随行医官不断商讨、调整防疫策略。

    压力如山,肉眼可见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那张清隽的脸庞瘦削了下去,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偶尔在无人处,他会以手撑额,久久不语,或是盯着跳动的烛火,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