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来人。”
一名侍卫应声而入。
“去世子府递个话,就说孤新得了一罐极品庐山云雾,请世子过府一叙,品茗赏画。”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世子问起,便说……抚西将军楚叙之,恰巧也在受邀之列。”
“是。”
世子府内,谢桉刚沐浴更衣,试图洗去一身疲惫与那若有似无、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听到东宫来人传话,他擦拭湿发的手微微一顿。
“品茗?赏画?”谢桉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萧珩这试探,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还特意带上了楚叙之……看来今日清晨他从将军府回来的事,并未瞒过这位太子的耳目。
他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复太子殿下,臣稍后便到。”
至于楚叙之是否在场,于他而言,并无分别。正好,他也想看看,裴观野顶着“楚叙之”的身份,在萧珩面前要如何演这出戏。
东宫,水榭。
初夏微风拂过池面,带来莲叶的清香。
水榭内布置清雅,萧珩一身常服,坐于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烹茶,姿态闲适,一如往常那个温润如玉的储君。
谢桉到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下首的裴观野——或者说,楚叙之。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蓝色常服,少了些许武将的凛冽,多了几分文士的沉静,正垂眸欣赏着池中游鱼,仿佛真的只是来赏景品茗的客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目光与谢桉在空中一触即分,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一个仅有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谢桉心中嗤笑,演得倒是挺像。
“臣,谢桉,参见太子殿下。”他依礼参拜。
“世子来了,不必多礼,坐。”萧珩笑容温煦,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另一侧,恰好与楚叙之相对。
“楚将军也是刚到。”他随口解释道,仿佛真是巧合。
谢桉从善如流地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刚沐浴后的慵懒。“殿下好雅兴。”
“难得清闲。”萧珩将一盏刚沏好的茶推至谢桉面前,茶香氤氲,“尝尝这云雾,可还入得了口?”
谢桉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赞道:“香气清幽,入口甘醇,确是极品。”
他语气自然,仿佛完全沉浸在茶香之中,对周遭微妙的气氛浑然未觉。
萧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是不经意地笑道:
“说起来,方才孤与楚将军还在聊起昨夜软红阁的歌舞,据说是一绝。可惜孤无缘得见。燕世子,你与楚将军昨夜不是同去了么?觉得如何?”
来了。
谢桉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萧珩,眼神清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殿下怕是听错了吧?臣昨夜宫宴后便直接回府了,并未与楚将军同行。”
他语气笃定,甚至微微蹙眉,像是奇怪这谣言从何而起。
萧珩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楚叙之:“哦?楚将军,莫非是孤记错了?”
裴观野这才将目光从池鱼收回,转向萧珩,神色坦然,带着武将的直率:“回殿下,末将昨夜确实邀了世子,不过世子言说身体不适,婉拒了。末将只好独自前往,领略了一番软红阁的风情。”
他说着,还略带遗憾地看了谢桉一眼,“世子未能同往,确是可惜。”
两人口径一致,一个断然否认,一个坦然承认被拒,配合得天衣无缝。
萧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面上笑容不变:“原来如此,看来是下面的人看差了。”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谈论起案几上的一幅新得古画。
谢桉配合着品评,言辞精当,态度从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个小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那道看似平静实则隐含探究的视线,但他全然无视。
期间,萧珩又几次将话题引向边关风物、用兵之道,看似在与楚叙之探讨,实则不时观察谢桉的反应。
谢桉要么静静聆听,偶尔插言几句也是见解独到,与自己的身份学识相符;要么便专注于盘中糕点,或是欣赏池景,对楚叙之并无多余关注,态度疏离而正常。
他这种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萧珩有些捉摸不透了。
若他们真有隐秘关联,谢桉多少会有些许不自然,或是刻意回避。
可谢桉没有,他坦荡得仿佛楚叙之真的只是一个刚刚在御前结识、略有交锋的普通朝臣。
裴观野则始终扮演着忠勇直率、偶尔能语出惊人的武将角色,与萧珩对答如流,目光大多数时间停留在太子或是画卷上,偶尔扫过谢桉,也很快移开,恪守着臣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