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眸中锐光乍现,似寒星崩裂,紧盯着楚叙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楚叙之只是静静承受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辨的慰藉,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感受到雨滴的敲击。
下一瞬,谢桉倏地转身,玄色广袖在空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远,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方才对峙时搅动的空气,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独属于谢桉身上的清冽气息。
楚叙之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并未立刻动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那缕清冽,如同最醇厚的慰藉,瞬间抚平了所有因漫长等待而焦灼的皱褶。
他眼底翻涌的不再是势在必得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被短暂满足后的深沉宁静,唇边随之化开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如同得到救赎般的笑意。
谢桉拂袖离去,登上马车后,脸上的寒意久久不散,楚叙之到底有什么目的?
玄色银纹的云锦外袍在昏暗的车厢内,也仿佛敛去了所有华光,只余一片沉郁。
马车刚在世子府门前停稳,门房便上前低声禀报,说沈小将军已在府内等候多时。
谢桉微怔,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袖口,那是以暗纹提花绡精心裁制的内衫袖缘,触手微凉。他深吸一口气,将眉宇间的疲惫与冷厉尽数敛去,这才举步踏入府门。
穿过前庭,便见沈昭珏正没精打采地靠坐在廊下栏杆上。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骑射劲装,袖口紧束,肩线挺拔,本是极精神的样子,此刻却像只被主人遗忘了许久、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手边盆栽的叶子。
一抬眼见到谢桉的身影,他眼睛霎时一亮,立刻从栏杆上跃下,几步冲上前,那身靛蓝衣袍带起一阵轻快的风,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谢桉穿着云锦外袍的肩头。
“今绥!你可算回来了!我等得脚都快麻了!”他声音洪亮,带着毫无阴霾的热情,呼出的气息拂过谢桉颈侧。
肩上传来的力道温暖而扎实,透过层层衣物传来体温。
谢桉压下心头因楚叙之掀起的波澜,勉强牵了牵唇角,语气尚算平和,却难掩倦意:“介游,找我有事?”
沈昭珏敏锐地捕捉到他嗓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掠过谢桉略显苍白的脸和微蹙的眉宇。
他环着对方的手臂不由得稍稍放松,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话也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那动作让他劲装的皮革护腕显得格外醒目,语气变得格外体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脸色不太好,肯定是累着了,快进去歇着吧,我就不吵你了。”
他说着便松开了手,靛蓝色的身影作势告辞。
只是刚走出几步,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突然转身折返,眼睛亮得惊人,望着谢桉,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对了!今绥,五日后西郊围场有场赛马,听说精彩得很,你去不去?”
谢桉看着他这副殷切的模样,目光掠过少年因期待而微微前倾的身体,那身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他心中明了这是对方想让自己开心,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好,我去。”
沈昭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得了天大的宝贝,那一身靛蓝都仿佛明快了几分,立刻道:“那说定了!到时候我骑着我的‘追随’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好。”谢桉颔首,玄色衣领随着动作摩挲过下颌。
得到肯定答复的沈昭珏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靛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直到那抹矫健的身影完全不见,谢桉眼底强撑的温和才缓缓褪去,沉郁之色重新覆上眉眼。
他转身步入书房,修长的手指划过腰间悬挂的玉佩,低声唤道:“影七,去查楚叙之。我要他过去三年所有的行踪,事无巨细。”
沈昭珏骑马走在回府的路上,傍晚的风拂过他靛蓝色的衣袍。脸上强装出的开朗笑意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喜欢谢桉,喜欢到心口发紧,泛着隐秘的酸疼。那身玄色云锦包裹的清隽身影,早已刻在他心底。
可他比谁都清楚,在谢桉眼里,他沈昭珏,永远都是可以勾肩搭背、肆意玩闹的“好兄弟”,与“爱慕者”这个身份毫不相干。
他不禁想起去年冬天,那个名为裴观野的敌国质子被大梁使臣风光接回后,谢桉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锦衣华服,出入从容,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落气息,时常会对着某处出神。
沈昭珏这个旁观者,却看得分明。
他几乎能断定,谢桉与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