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五味杂陈——既有一丝隐秘的窃喜,喜的是谢桉并非完全排斥男子;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难过,因为能让谢桉如此牵肠挂肚的人,终究不是他。
原本,在裴观野离开后,他曾鼓足勇气,想要吐露心声。可偏偏那时,国子监里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对着谢桉的画像行龌龊之事。
谢桉当时怒极,一身赤色锦袍如同燃烧的怒火,不顾礼法规矩,直接命人取来马鞭,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人狠狠抽了十鞭,皮开肉绽。
事后,他前去安慰,并小心翼翼地试探,谢桉余怒未消,语气冰冷而笃定地对他说:“介游,我不好男风。”
只这一句,便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情愫,彻底钉死在了喉间。
自那以后,他便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好兄弟”的角色,将那份汹涌的爱意深埋心底,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如今能站在谢桉身边,已是那些躲在角落里、连靠近都不能的觊觎者们羡慕嫉妒的存在了。
他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恐怕连这仅有的、能光明正大环住他肩膀的资格,都会失去。
深秋晨光穿透菱花格窗,在坤宁宫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织就一片细碎金网。
皇后指尖拈着银质香匙,正细细调和炉中沉水香,闻言动作微顿,香匙与白玉香盒相触,发出一声轻脆的叮当。
“消息可确凿?”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各宫暗地里怨声载道,只是无人敢明言。”心腹宫女屈膝垂首,声若蚊蚋,
“尚宫局的账册已核对过,这个月长春宫的用度,确实超了例份三成有余。更要紧的是,尚宫局掌事嬷嬷偷偷递来消息,超支的银钱,都通过暗线流入了东宫下属的商铺。”
皇后将香匙轻搁盒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既然有人主动递刀,本宫若不收下,倒显得辜负了这番‘心意’。去取本宫的玉牌,传信给尚宫局掌事,让她把长春宫近半年的账册,悄悄送过来。”
三日后,皇帝驾临坤宁宫用膳。玉盘珍馐罗列案上,皇后执起玉箸,似不经意般提起:
“近来各宫都在念叨用度削减的事,臣妾查了账册,原是尚宫局算错了账目。只是……”
她话音微顿,抬眸看向皇帝,“长春宫那边的用度,反倒比往常多了三成,臣妾实在不解。”
皇帝眉头一蹙,放下银匙:“哦?竟有此事?传尚宫局管事立刻过来回话!”
不多时,尚宫局管事颤巍巍跪地,手中捧着一叠账册。
皇后适时递过早已备好的长春宫细账,语气温婉却字字清晰:
“陛下您看,这是长春宫近半年的支度明细,上个月单是采买珍珠粉就用了百两白银,可臣妾记得,贵妃妹妹素来不爱用这珍珠粉。
还有这笔‘宫宴杂费’,日期恰是太子殿下宴请宗亲那日,数额竟抵得上普通宫苑半年的用度。”
皇帝翻账册的手指逐渐收紧,脸色愈发沉凝。账册上的字迹清晰,每一笔超支都有据可查,甚至能隐约牵出东宫的影子。“传宸贵妃!”
他冷喝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三皇子萧瑾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往坤宁宫,却见皇后正临窗修剪一盆墨菊。金剪起落间,枯黄的枝桠纷纷落地。
“母后!”萧瑾跨步上前,语气急切,“此时动宸贵妃,分明是中了谢桉的圈套啊!
不久前宫宴谢桉遇险,转头就传出宸贵妃克扣用度的消息,这分明是他设下的连环计,想挑拨我们与太子的关系!”
皇后放下金剪,用丝帕擦了擦手,淡淡瞥他一眼:“你当本宫不知这是燕世子的算计?可这般送上门的机会,难道要白白放过?”
她目光扫过殿外,语气渐冷,
“这些年宸贵妃仗着陛下宠爱,处处插手六宫事,连本宫的坤宁宫都敢克扣用度。如今证据确凿,既能打压她的气焰,又能挫挫太子的锐气,何乐而不为?”
萧瑾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话。他想起上月宫宴,太子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的计划,最后却被横空出世的楚叙之搅得一败涂地。
如今联盟尚未稳固,反倒先折了宸贵妃这员关键大将,往后若想扳倒谢桉,更是难如登天。
正思忖间,皇后的心腹太监轻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时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里的郑重:
“娘娘,陛下那边有旨意了——宸贵妃滥用宫帑、私助东宫,干预内廷事务,着即禁足长春宫闭门思过,没有陛下的手谕,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东宫内,太子萧珩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对着匆匆赶来的萧瑾怒道,"若不是你当日未能拖住楚叙之,岂会让谢桉逃脱?如今倒好,连母妃都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