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棋局,正在徐徐展开。
四月末,燕州边境的熏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北狄铁骑已踏碎了荒野的宁静。
三万精锐裹着沙尘,如黑云压城般直扑燕州咽喉——青石关。
关城之上,守军挥刀砍断攀城的云梯,滚烫的金汁顺着城墙缝隙流下,却挡不住北狄一波接一波的猛攻。
三日之内,烽火连燃三次,八百里加急军报穿透暮色,直抵京都紫宸殿,朝堂瞬间被恐慌攥紧。
兵部尚书双手捧着染血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青石关守将急报,北狄用了西域传来的破城锤,西城门楼已被轰塌半座,守军伤亡逾千,若再无援军,关城今夜恐难保全!”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太子萧珩一身玄色朝服,猛地出列:
“父皇!青石关乃燕州门户,关城一破,北狄骑兵可沿官道七日直抵京都,万万不可有失!儿臣愿亲率五万精兵驰援,三日之内必解关城之围!”
“臣以为不妥!”
一道沉浑的声音响起,兵部右侍郎吴盼山应声出列。这位以军功擢升、鬓角带疤的老将看都未看太子一眼,只向御座方向抱拳:
“陛下,太子殿下乃国本,岂可轻涉险地?况且——”他话音微顿,语气硬得如同边关的风化岩,
“仓促之间点兵五万,若后方调度稍有差池,前线将士便是腹背受敌。当年陇西之战,臣的八千弟兄,便是这么没的。”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太子脸上。
满朝皆知,当年陇西军需贪腐案,太子门下的人难辞其咎,致使吴盼山所部几乎全军覆没。
自此,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便再没给过东宫半分好脸色。
三皇子萧瑾眼见太子受挫,正欲开口趁机举荐己方将领,吴盼山却像是脑后长眼,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此战关乎国运,非知兵善战、熟知北狄习性者不可为。纸上谈兵,或是借机安插私人,皆是取祸之道!”
这话把三皇子到嘴边的话也堵了回去,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此前数次试图拉拢这位手握部分京畿兵权的实权将领,皆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此刻更是半点情面不留。
皇帝尚未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启禀陛下,燕州世子谢桉在外求见,言有青石关破敌急策,事关重大!”
众臣闻言皆是一愣——谢桉按例需在京中别院处理燕州文书,非诏不得随意入宫,此刻突然求见,显然是得了边关急报,且有要紧话要说。
吴盼山浓眉微挑,侧身让出御前通道,那双看惯了沙场生死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皇帝眉头微蹙,随即沉声道:“宣他进来。”
片刻后,身着月白锦袍的谢桉快步走入殿中,虽步履匆匆,神色却依旧沉稳。
他手持一卷舆图,俯身叩拜:“臣谢桉叩见陛下,闻青石关告急,心急如焚,斗胆求见,愿献破敌之策。”
“哦?”皇帝抬眸,“你且说说,有何良策?”
谢桉起身,展开舆图,指尖落在“青石关”的标记上:“陛下,臣刚得燕州密报,北狄三万精锐围攻关城,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暗藏蹊跷。
此时正是草原水草丰茂之时,北狄牧民全靠此时囤积过冬粮草,怎会舍本逐末,举精锐来攻青石关?
关城依山而建,城高墙厚,历来易守难攻,北狄偏选这块硬骨头,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太子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斥道:“谢世子不在别院理事,倒管起了朝堂军务!关城守军已在城楼上浴血拼杀,你却在此空谈‘蹊跷’,莫非要坐视将士们战死沙场?”
谢桉转头看向太子,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殿下息怒。臣若非确认北狄有诈,岂敢贸然闯宫?若我军主力驰援青石关,沿途小隘必然空虚。
北狄骑兵来去如风,届时只需分兵绕过关城,便可直取燕州腹地。臣敢断言,此刻围攻关城的,不过是北狄诱敌的偏师。”
三皇子萧瑾适时出列,双手持笏微微躬身折,眼底却藏着算计:
“皇兄,世子所言不无道理。据臣所知,青石关内存有三月粮草,守军尚可支撑。不如先探清北狄虚实,再做决断——毕竟五万精兵一动,京都防务也需重新调配,稳妥为上。”
他看似公允,实则暗指太子考虑不周,同时又将“稳妥”的压力抛给皇帝,坐观局势。
太子怒视萧瑾,正欲反驳,谢桉却话锋一转:
“三殿下过誉了。臣前日研读兵部卷宗,见殿下曾提‘关城联防之策’,主张以小股兵力固守险关、主力机动伏击,此计与臣所思不谋而合,实乃高见。”
这番话看似推崇,实则将三皇子拖进了朝堂争论的漩涡,不让他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