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即日起,边镇将领及其子弟在京期间,凡涉及军务事宜,皆需经由兵部报备。另,着燕世子专心礼部观政,不必再参与五军都督府的议事了。"
这道旨意,虽未明言惩戒,却明确限制了谢桉接触军务的渠道,更将"避嫌"二字摆在了明面上。其中敲打的意味,不言而喻。
旨意传出,朝野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此举,既是为了防微杜渐,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皇权之下,不容任何可能威胁统治的联结存在,即便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之后也不例外。
燕世子府内。
谢桉接到旨意时,正在翻阅燕州来的书信。听闻旨意内容,他执信的手微微一顿。
他与沈昭珏交往,起初确有借助沈家之势的考量,但日久天长,也确实欣赏对方的赤诚。
太子的攻讦,将他这份难得的友情,扭曲成了政治阴谋。
更让他心寒的是皇帝的猜忌。这道旨意,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在皇权面前,任何情谊都可能成为原罪。
"世子..."身旁的心腹幕僚面带忧色。
谢桉抬手止住他的话,面色已恢复平静:"陛下圣明,自当遵旨。"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境的方向。他知道,这道旨意不仅针对他,同样也会传到沈昭珏耳中。以沈昭珏的性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太子的这一招,不仅离间了他与皇帝的关系,更在他与沈昭珏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而他被限制接触军务,无疑是为他日后返回燕州推行军事改革,设置了障碍。
"看来,"谢桉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时候让太子殿下,也尝尝被猜忌的滋味了。"
他必须破局,不仅要化解眼前的危机,更要为即将到来的燕州之行,扫清障碍。
这道旨意,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尽快强大燕州的决心。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猜忌与风雨。
这是太子的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警告。
旨意下达后,谢桉表现得异常恭顺。他不再前往五军都督府,安心在礼部做着无关紧要的文书工作,甚至主动减少了与沈昭珏的公开往来,一副谨守臣子本分、深刻反省的模样。
然而,暗地里,一张无形的网开始悄然撒向太子。
数日后,一份关于太子门下某位负责河工银钱调度的官员,其远房亲戚在江南购置巨额田产、生活奢靡的匿名检举信,被“无意间”递到了都察院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手中。
线索清晰,指向明确,虽未直接牵扯太子,但那官员的身份足够敏感。
紧接着,京中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太子近侍倚仗东宫权势,在外欺压良善、强占民产的流言,细节详实,虽是小恶,却极易败坏名声。
谢桉深知,直接攻击太子是愚蠢的。
他选择从太子的羽翼和声望入手,用这些“小事”不断累积,如同水滴石穿,旨在加剧皇帝对太子“御下不严”、“德行有亏”的印象。
他要让皇帝觉得,太子自身尚且管束不力,又有何立场去指责他人“交往过密”?
同时,他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给远在燕州的父王去了一封长信。
信中不仅分析了京都局势,更重点阐述了即将在燕州推行的军事改革的初步构想框架,强调此举是为了打造一支更精锐、更忠诚于皇室的边军,以应对未来可能来自东部塞外的威胁,绝无二心。
他请求父王在燕州先行开始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准备工作。
沈昭珏那边,反应则直接得多。他接到家中来信,沈大将军在信中语气凝重,叮嘱他谨言慎行,近期务必减少与燕世子的公开接触,以免授人以柄。
沈昭珏心中憋闷,他不懂,为何与真心欣赏的朋友相交,会变得如此复杂,甚至成了“罪过”。
他试图去找谢桉,却发现世子府门庭若市,多是礼部官员或清流文人,却难再寻往日的轻松氛围。一次在宫门外“偶遇”,他刚想上前,谢桉却只是隔着人群,对他微微颔首,便与其他官员一同离去,态度礼貌而疏离。
沈昭珏愣在原地,看着谢桉清瘦挺拔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他隐约明白这是为了保护彼此,但那份被无形之力强行推开的距离感,依旧让他感到失落与无力。他终究是镇北将军的继承人,许多事,身不由己。
太子萧珩对谢桉这些小动作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困兽犹斗。
他一边命人压下或化解那些针对他门下官员的指控,一边加紧拉拢其他朝臣,巩固势力。但他能感觉到,父皇看他的眼神,较之以往,多了几分审视。
皇帝萧烁泽将一切看在眼里。太子的强势反击,燕世子的隐忍与暗中的小动作,沈家的避嫌……都清晰地映射在他心中。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