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必再防备,不必再周旋,不必再被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困扰。
他可以真正专注于自己的路,守护燕王府,与太子萧珩、三皇子萧瑾博弈,去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事。
这确实是最好的结局。
他在庭院中站了许久,直至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寒风吹起,带着融雪后特有的刺骨凉意,他拢了拢衣襟,转身走回室内。
背影依旧挺拔矜贵,却在这暮色四合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清。
这一日,燕世子谢桉未曾踏出府门半步。
而那个名为裴观野的质子,已随着大梁使团,彻底消失在了大夏京都的地平线之外。
朔风卷过边关枯黄的草甸,大梁使团的车马在界碑前缓缓停下。
裴观野勒住缰绳,忽然抬手止住整个队伍。他回首望向京都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
"殿下?"副使驱马近前,"可是落下什么要紧物事?"
裴观野勒马回望来路,夜色深处仿佛还能看见世子府那扇熟悉的雕花窗。
此刻那人应当正坐在书案前,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窗纸上——墨发未完全束起,几缕青丝垂落在宣纸上,执笔的手腕在宽大衣袖下若隐若现,露出一截清瘦的弧度。
他总是这般。
沐发后不肯仔细擦干,发梢的水珠会悄悄洇湿肩头的衣料;用膳时挑食得厉害,动几筷便搁着;天未暖时就贪那口冰镇梅子酒,饮罢总要不着痕迹地揉一揉心口。
裴观野的指节无意识收紧,缰绳勒得掌心发疼。这些琐碎的日常不知何时已刻进骨血里,比权谋算计更清晰,比边境布防更深刻。
他想起昨夜离去前,最后潜入寝殿时见到的光景——谢桉被他惊动醒来,睡意未消的眼底已凝起凛冽寒霜。
素白寝衣因仓促起身而滑落肩头,露出那段清瘦的锁骨。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那处肌肤光洁如初,再寻不到半分昔日情动时留下的痕迹,就像他这个人,也即将被彻底从对方生命中剥离。
还有那句带着怒意的质问,此刻仍在耳畔回响。
"无妨。"
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说服对方,又似在告诫自己。手中缰绳却被不自觉地攥紧,勒出深痕。
不过是把最锋利的刀,留在了最危险的棋局里。不过是把经营多年的暗影,交到了最不该交付的人手中。
不过是......再也见不到那人被他惹怒时,眼尾泛红的模样。
副使隐约觉得,殿下此刻的神情,竟比边关的朔风还要凛冽。
"启程。"
裴观野最后望了一眼来路,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风中划开一道利落的弧度,再未回头。
尘土扬起,模糊了界碑上"大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