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表面凝了层薄冰,映着午后黯淡的日光,泛出泠泠寒光。
谢桉身裹玄狐斗篷,风帽半掩,沿着廊庑缓步而行。
玄狐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玉白的脸在墨色毛领间显得格外脆弱,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自约一月前被沈昭珏撞破与裴观野在房内纠缠,他便有意避而不见。
"燕世子。"
一道压抑着情绪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谢桉驻足回身,玄狐斗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内里月白色的锦袍。
他抬眸望去,见沈昭珏立于数步之外,一身乌金骑装沾着尘土,英挺的眉宇间锁着深重的忧色。
沈昭珏身形挺拔如松,此刻却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满是阴霾。
"沈小将军。"谢桉略一颔首,声线淡如轻烟。
"借一步说话。"沈昭珏迈步逼近,目光如刀般扫过他被风帽遮掩的侧脸,"去外面。"
二人默然行至庭院角落的碑林。残碑寂寂立于枯草丛中,石面凝霜,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是不是逼迫你了?"沈昭珏嗓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锁在谢桉脸上,"若是他刻意欺辱你,我......"
"没有。"谢桉截断他的话,长睫微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裴公子待我以礼。"
"以礼?"沈昭珏骤然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斗篷宽袖倏然滑落,露出一段细瘦腕骨,其上赫然印着数道淡青指痕,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谢桉欲挣脱,沈昭珏却攥得更紧,另一手猛地掀起他整段衣袖——
小臂内侧,绯红吻痕与深色咬痕交错纵横,在凝脂般的肌肤上触目惊心。最新一处咬痕犹带薄痂,分明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印记。
沈昭珏呼吸骤乱,指尖发颤地抚过那些痕迹:"他竟如此折辱你......"他眼底痛色翻涌,声音喑哑,"若是你需要人,我可以当......"
"不必。"
一道冷冽嗓音自碑林深处传来,如寒刃破空。
裴观野自残碑后缓步走出,墨色大氅在朔风中猎猎飞扬,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孤峰。
他面容冷峻,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如寒潭般扫过沈昭珏仍紧握谢桉的手,唇边凝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沈小将军,"他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我与燕世子之事,不劳费心。"
朔风卷地,枯叶在三人之间盘旋飞舞,如一场无声的厮杀。谢桉静立原地,任由袖口垂落,再度掩去所有痕迹。
初冬的日头苍白如纸,将他低垂的睫影拉得细长,投在清减的面颊上,仿佛一道挥之不去的阴翳。
而那些藏于衣下的伤痕,在凛冽寒风中无声作痛,一如他此刻难以言说的心境。
戍时·燕世子府
暮色四合,烛火在寝室内摇曳,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昏黄暖融的光晕中。
裴观野静立在雕花木窗前,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孤峭。
他凝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情绪,静立的身影仿佛已与窗棂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谢桉斜倚在锦榻上,指间握着一卷《南华经》,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前那道沉默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上好的宣纸被捏出细密褶皱。
戍时二刻已过,若在往日……
他终是放下书卷,起身走向窗边。玄色寝衣的广袖拂过青砖,带起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裴观野。”他在男人身后半步之遥处停驻。
窗前的身影依旧静立如松,连呼吸的韵律都未曾改变分毫。
谢桉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伸手搭上对方肩头。指尖触及的衣料带着夜色的微凉,其下紧实的肌理却透出温热的体温。
“该歇息了。”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柔顺。
裴观野终于缓缓转身。跃动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明灭,却照不进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谢桉,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某个既定的结局。
谢桉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却不得不继续这场独角戏。
他抬起微颤的手指,轻轻解开对方衣领的玉扣。这个动作明明已经重复过多次,此刻却生涩得如同初试。
“今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若蚊吟,“不去榻上么?”
裴观野依旧沉默,只微微垂眸,凝视着那双在自己衣襟间游移的手。那目光沉静得令人心悸,似是审视,又似是纵容。
谢桉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迫,猛地收回手转身:“既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