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逃避,那份感知就越是清晰,如同无声的角力,在这方寸之地悄然蔓延。
裴观野依旧沉默地坐在原地,看着他倔强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因紧绷而微微僵硬的肩线,深寂的眼底情绪难辨。
他没有再试图挑衅,只是静静地、不容拒绝地存在着,用这份沉默的注视,宣告着这场纠缠远未终结。
空气凝滞,只剩下车轮滚滚向前的单调声响,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紧绷的拉锯。
马车在燕世子府朱红的大门前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谢桉径直下车,墨蓝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内走去。他步履极快,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都甩脱。
裴观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墨色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
谢桉穿过熟悉的庭院廊庑,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砰”地一声将房门紧紧关上,将那如影随形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侍立的下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上前,隔着门扉低声请示:“世子,那位裴公子……该如何安置?”
屋内静默一瞬,随即传来瓷器落地的碎裂声,伴随着谢桉压抑着怒火的低斥:“随便!”
下人吓得一颤,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对着静立院中的裴观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随自己离开这处院落。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院门时,身后的房门猛地被拉开。
谢桉站在门内,脸色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晦暗不明,胸口因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波动。
他紧抿着唇,目光扫过裴观野那道沉默的背影,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从齿缝间挤出一句:
“安置在……西厢偏房。”
话音落下,他再次重重合上房门,发出一声闷响。
下人怔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是”,转而引着裴观野走向另一侧的偏房。
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映照着裴观野沉静的侧脸。
他依言随着下人走去,只是在踏入偏房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深寂的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主屋房门,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幽深的平静。
夜色,悄然笼罩下来。烛火在室内投下摇曳的光影。
谢桉独自坐在房中,地上碎裂的瓷片尚未收拾,映着烛光,如同他此刻破碎又逐渐重组的心境。
最初的震怒与无力感慢慢沉淀下去,一种冰冷的、带着自毁倾向的清醒,取而代之。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林中,裴观野亲吻他时带来的、那诡异却有效的“安抚”。
情蛊……相思缠……
既然这该死的蛊虫让他离不开裴观野,既然裴观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他捆绑在身边,那么……
谢桉缓缓抬起眼,望向镜中自己那张苍白却依旧秾丽的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覆盖。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好啊,很好。
裴观野不是喜欢犯贱吗?不是要恶心他?用尽手段也要留在他身边吗?
那他成全他。
他不会再推开,不会再逃避这令人作呕的纠缠。他要将裴观野这病态的执着,变成锁住对方的枷锁。
既然离不开,那就将这带来一切痛苦的根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把他当成禁脔,当作可以随意驱使、任意折辱的玩物。
他要看着裴观野在他给予的“亲密”中沉沦,又在随之而来的折辱里痛苦。
这不再是单纯的恨,亦非情蛊催生出的扭曲依恋,而是一种更极端、更黑暗的报复。
他要让裴观野明白,强行留下的代价,是尊严尽失,是永世不得超生。
“裴观野……”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亦是对着那个仅一墙之隔的男人,轻声低语,声音里淬着冰冷的毒,“这是你自找的。”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得他眼中幽光闪烁,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优雅,而致命。
谢桉端坐于膳桌前,看着满桌精致菜肴,却毫无胃口。
他抬眸瞥向静立一旁的裴观野,那人依旧穿着白日那身墨色劲装,只是衣襟微敞,隐约可见底下缠绕的绷带。
“过来。”谢桉放下银箸,声音冷淡,“伺候我用膳。”
这话出口,侍立在旁的婢女们纷纷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让一个敌国质子、且是男子之身近前布菜,已是逾矩;若真要他亲手伺候……
裴观野缓步上前,在谢桉身侧站定。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菜式,伸手执起公筷,动作竟不见生疏。
“世子想先用哪道?”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谢桉盯着他执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