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随即恢复如常。
"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慌忙跪地。
谢桉心脏又是一紧,强压着混乱的心绪,躬身行礼。他此刻心神不宁,并未察觉太子那一瞬间的异样。
这位太子殿下,表面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对他这个燕王世子更是向来青眼有加。
无论是宫宴座次的特意安排,还是狩猎时的并肩而行,甚至是得知他喜好珍玩后偶然赠予的前朝孤品......
萧珩将看重与亲近表现得恰到好处。
过去的谢桉只觉面上有光,此刻却洞若观火——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身后站着深得圣心、坐拥巨富、且在燕州根基深厚的父亲!
萧珩看重的,从来都是燕王府的财势与影响力。
他谢桉,不过是太子殿下用来笼络、乃至掌控燕王的一枚光鲜棋子,一条便捷的桥梁。
萧珩虚扶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燕世子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体不适?或是......受了什么惊吓?"
他话语轻柔,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掠过默然起身、垂首立于一旁的裴观野。
"劳殿下挂心,无妨。"
谢桉勉强稳住声线,扯出一个谢桉惯有的、带着几分骄纵的笑容。这一笑虽不及往日张扬,却因那份惊魂未定而别具风情:
"不过是教训个不懂规矩的东西,累了而已。"
他必须绷紧神经,不能在此刻露出任何破绽。
萧珩颔首,不再追问,只温声道:
"既如此,便早些回府歇息吧。初春时节,寒气未消,莫要染恙。"
他言语间的体贴,仿佛真是位关爱臣下的储君。
"谢殿下。"
谢桉低头应下,借此掩饰眼中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众目睽睽,尤其还在太子眼前,谋杀质子无异于自掘坟墓。他需要更隐蔽、更意外的方式。
离开宫苑,回到奢华壮丽的燕世子府,谢桉挥退所有上前伺候的婢女小厮,将自己深深埋进书房窗边那张铺着柔软白虎皮的贵妃榻中。
他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胭脂红锦袍被烦躁地扯得凌乱,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如玉、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的肌肤。
萧珩的出现,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加剧了他骨髓里的危机感。
前有虎视眈眈、未来必成心腹大患的裴观野,后有心思深沉、随时可能为了清除异己而将燕王府推入万劫不复的太子。
他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前后皆是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他必须尽快除掉裴观野,这个最直接也最迫切的威胁。他冷静下来,构思一个完美的杀人方案。
下毒?制造意外?落水?火灾?
几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旋转,迅速凝结成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命人下在裴观野饭食中的剧毒断肠散,因送饭宫人意外滑倒,尽数喂了路边的野狗。而裴观野,恰好被管事叫走,毫发无伤。
他算准裴观野会途经那座年久失修的观景亭,提前弄松了栏杆。
不料裴观野走至亭前,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惊扰停顿,前方一块松动的巨石竟抢先滚落,精准地砸毁了他精心布置的危险区段。
他趁夜宴试图制造裴观野醉酒落水的假象,却在悄然靠近时,对上一双清明冷静的眸子。
"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裴观野的声音平静无波,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谢桉秾丽的脸上血色尽褪,桃花眼里满是惊魂未定,最终只能强压心悸,悻悻作罢。
时值仲春,国子监内古柏苍翠。今日因大儒临席讲经,特许部分宗室与高官子弟听讲。
谢桉端坐于前排,目光掠过堂内,最终定格在最后排角落的那个孤影上——裴观野独自坐在特设的席位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身影几乎隐没在廊柱的阴影里。
他能在此,源于陛下一时兴起的“特恩”,以彰显天朝教化,无远弗届。但这“恩典”也明确限定:
他仅有旁听之资格,无发言议论之权,更非国子监正式生徒,地位甚至不如在座的任何一位世家仆役。
谢桉指尖无声地轻叩书案。这些时日的试探皆如石沉大海,反倒让他对这位看似温顺的质子愈发警惕。
今日,他必要试出此人的深浅。
待祭酒论及《周礼》时,谢桉从容起身,执弟子礼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