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不算大,纵横交错不过数十条街巷,却真正做到了家家种花,户户有院。青砖墙头总是不甘寂寞地探出几枝灼灼如火的石榴,或是慵懒地垂下瀑布般的紫藤花穗。时值四月,蔷薇开得最为跋扈,一丛丛、一球球,毫无顾忌地滚过竹篱笆,沉甸甸地几乎要砸到行人头上。但其实又何止四月?这座城似乎天生就模糊了花时——刚送走夏日清甜的茉莉,秋菊已然黄澄澄地铺满一街;待到冬末春初,清冷的梅香又悄无声息地浮动在每一条巷弄之间。
城中有一条最为宽阔整洁的主街,名叫“流芳径”。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经年累月的落花汁液浸染成深浅不一的杂色,踩上去竟有些软绵绵的弹性,仿佛铺就了一条永不褪色的天然花毯。
风昭珩、洛寂和玉怜三人,此刻便站在这流芳径的尽头。风昭珩微微有些讶异,他没想到隐世的华仙宗距离这座著名的百花城竟如此之近,三人全力赶路之下,不过三日便已抵达。
这一路上,洛寂并非没有尝试过旁敲侧击地打探风昭珩和白栀的真实来历。但除了愈发肯定这两人绝非凡俗、背后定有隐秘之外,她几乎一无所获。加之白栀此刻还因救人而元气大伤,留在华仙宗静养,洛寂心中的那份探究欲,也被一层淡淡的愧疚和担忧压下,无法真的狠下心肠刨根问底。
百花城无愧其名,拥有的花种堪称大陆之最。除了那些只存在于传说和图鉴中的神异花卉,几乎世间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花,都能在这里找到它们的踪影。就连他们随意选中的这家客栈,也是处处花团锦簇,走廊、窗台、天井甚至房梁上都巧妙地摆放着各式盆栽,繁花似锦,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简单安顿下来后,三人在风昭珩的房间里进行了分工。
“大师姐,玉怜师兄,”风昭珩神色沉静,语气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主导的意味,“打听百花乳消息的事,恐怕要先拜托你们了。”
虽然关于百花乳的传说有很多,但真正见过、了解其具体详情的人却寥寥无几,必须主动去打探才行。
“除了百花乳本身的消息,这里花农的花种来源也可以侧面打听一下。”风昭珩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补充,“他们种植如此多的奇花异草,必然有其稳定的种子来源,这个来源,极有可能就指向百花的初生之地。另外,城里哪些地方花卉异常集中、茂盛或者有特殊之处,也值得留意。”
他叮嘱得细致周全,身上早已没了初入华仙宗时那副怯懦小可怜的模样。洛寂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将打探消息的任务分配给洛寂和玉怜后,风昭珩仔细地将房间的门窗紧闭,甚至还凝神感知了许久,确认周围再无任何窥探的动静,这才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他深知,依靠寻常打探,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但想要真正定位到那神秘莫测的“百花初生之地”,最终还是要依靠他自身的牡丹花魄。
心意一动,那株尊贵、缠绕着赤金光泽的牡丹花魄悄然浮现于他掌心,风昭珩不再刻意压抑花魄中那与生俱来的至尊气息。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桌上那盆正开得灿烂的金盏花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纤细的花茎不由自主地朝着赤金牡丹的方向弯曲俯首,像是在向它们的君王表达着最深的敬畏与臣服。
风昭珩凝神静气,精准地控制着花魄的至尊气息,将其影响范围主要集中于没有修炼过的普通花卉之间。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大量精纯的魄力注入花魄之中。
嗡——!
那属于花王的、至高无上的气息瞬间得到了增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无形的涟漪,悍然冲破了房间的束缚,越过客栈的屋顶,以这家客栈为中心,朝着百花城的每一个角落急速蔓延开去!
气息所过之处,城中万千花卉,无论品种、无论开放在何种角落,都在同一时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它们的花盘、叶片都不约而同地微微转向了气息传来的方向!那是深植于它们生命本源中的、对花王之息的天然感应与朝拜。
风昭珩闭合双目,全部意识都跟随着这股蔓延的花王气息,仔细感知着从无数花卉反馈回来的、微弱却庞大的信息流。只要是花,就不可能对牡丹的王之气息毫无反应。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浩瀚的“花海”中,找到那些反应最为强烈、最为集中、甚至带着某种古□□鸣的地方。那样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孕育万花的“初生之地”。
他的意识飞速掠过无数或强或弱的反馈。很快,他便锁定了三处地方。这三处地点传来的共鸣异常清晰、集中,远超它处。
正当他凝聚心神,准备仔细分辨这三处地点的细微差别,试图确定最终目标时——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