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正对上讲台上紫夕夫子淡淡瞟来的一眼。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手中书卷的末端,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第一排最左边——那个空着的、在风昭熙和风浅瑶旁边的位置。
“坐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风昭珩耳中,带着一种无需反驳的威严。
风昭珩:“……”
那位置简直是坐到了那位夫子的眼皮子底下。
无奈,他还不想惹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只好认命地迈开步子,在那一片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第一排。当他坐下时,那小小的身影几乎被宽大的案牍吞没,与旁边已经初具少年少女模样的风昭熙和风浅瑶相比,矮了大半截。而站在他正前方的紫夕夫子,身形显得愈发高大挺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那无形的压迫感简直像一座山迎面压来。
见风昭珩还算乖顺地坐定了,紫夕夫子似乎才勉强满意,收回目光。他全然不理会底下瞬间响起的、更加慌乱急促的翻书声和临阵磨枪的微弱背诵声,随手拿起案上的书卷,便径自开始讲课,仿佛考问之事已是过往云烟。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试图快速找到讲课进度的翻书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对突然跳跃进度的疑惑低吟。
然而,等到紫夕夫子那平稳无波、甚至有些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清晰地阐述着修炼要点时,整个课堂又迅速陷入了一种被迫的、全神贯注的安静。由此可见,这位夫子在众人心中积威甚重,无人敢真正造次。
风昭珩听了两句,发现都是些很基础的理论知识,这些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早已深刻于灵魂深处。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不自觉地涣散了,眼神开始飘向窗外,研究起树枝上蹦跳的小鸟。
研究腻了,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后,发现那些和他年岁相仿、大抵十岁的皇子公主们,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小脑袋开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显然正与强大的困意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纵使紫夕夫子权威再盛,也难以战胜他们这个年纪贪睡好动的本能。
就在课堂氛围逐渐走向昏昏欲睡之际,风昭珩注意到,讲台上的紫夕夫子面不改色,指尖微动,一株奇异的花魄悄然浮现于他掌心。
那花魄形态优雅,花瓣呈现出深邃的烟紫色,边缘镶嵌着一圈神秘的银边,花心处则闪烁着点点星辉般的光芒,那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夕颜花魄。之前短暂照面时,紫夕夫子显然将自身花魄气息隐藏得极好,风昭珩未能探知他的花魄底细。
而看到紫夕手上的紫夕颜花魄,熟知此花魄特性的风昭珩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飞快抬起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见紫夕夫子神色淡然地将那株紫夕颜花魄凑近自己的唇边。
下一刻,他那原本低沉平稳、甚至有些催眠效果的讲课声,经过紫夕颜花魄的奇异增幅,音量陡然扩大了数倍。那声音洪钟般穿透力极强,却又不刺耳,仿佛直接响在每个昏昏欲睡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震颤的效果。
“夫魄力流转,首重……!”
“嗡——!”
那些马上就要和桌子碰头的皇子公主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震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迷瞪状态中被强行唤醒,一个个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全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表情,睡意被吓得无影无踪。
风昭珩看着周围一片“劫后余生”的懵懂小脸,再瞅瞅讲台上那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夫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难怪当时他的两位挚友,看到风昭珩在丹烬手底下那么苦哈哈的样子,笑得震天撼地的,看来这花界的学堂,整治学生的路数,和天界也没差太多嘛——如果不需要他自己也一直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受苦”的话,他大概会觉得更有趣。
之后的课上,紫夕一直都是用的花魄在讲课,也确实没人再有别的小动作了。不过,这堂课,直到紫夕离开,都没有提考问的事情。
倒是风昭珩准备走的时候,有一个侍从喊住了他,说是要让他等一等给他启蒙的夫子。风昭珩于是大手一挥,连写了两张虽然歪七扭八,但是没有错处的字帖丢给那个侍从。
“去和父皇说,我觉醒花魄以后已经会认字了,别拿这事来烦我了。”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将所有的不合理甩给花魄了,反正他们又不是很清楚牡丹花魄的事情,胡诌两句又何妨呢,总之他还要去做一件比在这里伪装更重要的事情。
在刚刚的课上,紫夕在讲课间隙的训话环节里,提到了一个五年一届的比赛——决茉之争。这是皇室内部的比赛,所有已经觉醒,并且能够修炼的人都会参加这个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