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第三次刺入沈先生腹部时,夏千清晰地看到沈先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是挣扎,而是朝着郑芮的方向,像是想最后再触碰一下他的姑娘。可这细微的动作,只换来了张老板更疯狂的殴打。他抬脚狠狠踹在沈先生的胸口,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血沫飞溅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台里格外狰狞。
“穷酸书生,也配跟我抢女人?”张老板啐了一口,脸上的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沈先生的长衫上,“现在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了吧?”
郑芮躺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涌血,她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盯着沈先生的脸——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要陪她去苏州种玉兰花的人,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连眼睛都没能闭上。
张老板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拄着短刀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地上的郑芮,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算计。他蹲下身,用沾着血的手指捏住郑芮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看,你的先生死了,没人能护着你了。现在跟我走,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让你穿金戴银,不比跟着这穷书生强?”
郑芮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溢出的血沫沾在张老板的手上。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他的触碰——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不愿让这个杀了她爱人的凶手碰自己。
这抗拒彻底激怒了张老板。他猛地松开手,郑芮的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好歹的东西!”张老板骂道,起身一脚踹在郑芮的胸口,“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跟他一起去死!”
话音未落,他举起短刀,朝着郑芮的胸口刺去。第一刀落下时,郑芮还能感受到刀刃穿透皮肉的剧痛,她的视线里,沈先生的脸渐渐与记忆里的模样重叠——那是去年春天,他在巷口给她递桂花糕时的笑容,眼里满是温柔。
“先生……”郑芮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血沫,“我……不后悔……”
第二刀、第三刀……直到第十九刀,张老板才终于停手。他看着郑芮胸口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满意了,又像是怕了,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地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台外跑去,连掉在地上的短刀都忘了捡。
后台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还有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夏千的魂体终于能活动,她飘到郑芮身边,看着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脸——那双曾含着笑意的杏核眼,此刻半睁着,眼里还残留着对沈先生的牵挂,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张老板的滔天恨意。
就在这时,沈先生怀里的油纸包突然动了动,不是被风吹的,而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夏千飘过去细看,只见油纸包的缝隙里透出淡淡的蓝光,她伸手碰了碰,油纸包应声散开,一块菱形的碎片滚了出来——正是她们要找的灵石碎片。
碎片刚落地,就被郑芮胸口流过来的血漫过。蓝光瞬间暗了下去,像是被血浸透,随后便缓缓升起,朝着郑芮的眉心飞去。在碎片融入的那一刻,郑芮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青白色的雾气从她的伤口里渗出,渐渐凝聚成她的魂体。
这一次,郑芮的魂体不再是温婉的模样。她的长发披散着,水红戏服上的血渍变成了黑色的怨气,断裂的银步摇斜插在发间,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她飘在半空中,没有看夏千,只是死死盯着后台的门,那里还残留着张老板逃离的痕迹。
“为什么……”郑芮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只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一切?”
她的怨气越来越重,周围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晃,后台的桌椅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撕裂。夏千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此刻的郑芮,已经被仇恨彻底吞噬,听不进任何话语。
景象再次扭曲,烛火“噗”地一声熄灭,后台的血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记顺楼的后巷。夏千的魂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巷口停着一顶红漆花轿,轿帘上绣着的并蒂莲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正坐在轿里,手里捏着块红绸帕,嘴角带着对未来的笑意。她的丫鬟站在轿旁,正笑着跟轿夫叮嘱:“麻烦各位师傅走快些,别误了吉时。”
可就在这时,一股青黑色的怨气突然从巷子里窜出,像毒蛇般缠上花轿。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怨气弹开,重重摔在地上。轿里的新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便没了声息。
夏千飘过去,看到郑芮的魂体正站在轿旁,眼底的青黑更浓。她伸手掀开轿帘,看着新娘毫无生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也想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