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沪上胭脂恨
尖捏着浸透香油的棉帕,正细细擦拭眼角那抹绯红油彩,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镜中人。

    台上半盒螺子黛斜斜倚着胭脂盒,银质发簪的流苏垂在台沿,随着窗外掠过的晚风轻轻晃,空气中飘着茉莉与脂粉混合的香气,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唱的曲真好……”

    男人的声音裹着浓醇的酒气从屏风后钻出来,带着江南富商特有的软糯腔调,却又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夏千循声望去,只见张老板穿着宝蓝色暗纹锦缎马褂,腰间系着翡翠平安扣,手指摩挲着枚羊脂玉扳指,指腹上还沾着刚从酒坛里沾到的酒渍。他的目光黏在郑芮的侧脸上,像极了饿狼盯着猎物,连呼吸都带着贪婪:“方才那出戏,好极了”

    郑芮闻言,握着棉帕的手顿了顿,镜中的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却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张老板过奖了,不过是台下练得多,熟能生巧罢了。台上的师傅教得严,若唱走了调,是要罚抄戏本的。”她说着,换了块干净棉帕,继续擦着脸上的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不想与张老板多纠缠。

    张老板往前凑了两步,袖口的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压过了空气中的茉莉香。

    他伸手想去碰郑芮垂在肩后的长发,指腹刚要碰到那缕乌黑的发丝,郑芮却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拿起桃木梳子,慢悠悠地梳理着长发,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台格外清晰:“天色不早了,先生该在巷口等我了,他今日说要带刚买的桂花糕,我得走了。”

    “先生?”张老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玉扳指捏得咯吱响,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就是那个穿青布长衫的穷酸教书先生?郑芮,我劝你别犯傻!他能给你什么?是能让你住大洋房,还是能给你买金镯子?你可知我昨日给戏班老板娘送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够他教十年书的!”

    郑芮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烛火映在她眼底,跳着坚定的光:“张老板,我与先生自小相识,他虽清贫,却待我真心。我们婚期定在来年开春,到时候就去苏州乡下,种两亩田,养几只鸡,日子虽简单,却安稳。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您就别再劝了。”

    说完,她起身就要往外走,肩上的戏服流苏晃了晃,露出袖口绣着的小小玉兰花。

    可张老板怎么会让她走?他一把抓住郑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郑芮疼得皱紧眉头,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没吭一声,只是倔强地看着张老板:“张老板,请您放手!”

    “放手?”张老板冷笑一声,眼里的痴迷彻底被戾气取代,他死死盯着郑芮的眼睛,像要将她生吞活剥,“我看上的女人,还没有能跑掉的!今天你要么跟我走,要么……”

    他话没说完,后台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冷风卷着夜色闯进来,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青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正是郑芮的未婚夫沈先生。

    沈先生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争执,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急:“阿芮,你没事吧?”他一把将郑芮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张老板,像株迎着风的青竹,脊背挺得笔直,“张老板,请你放开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您为何要苦苦相逼?”

    张老板看着眼前紧紧站在一起的两人,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那刀是他从西洋商人手里买来的,刀刃狭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得他的脸狰狞可怖:“苦苦相逼?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今天我就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去阴间做夫妻!”

    夏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冲上去阻拦,可魂体却像被无形的屏障困住,手脚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在眼前上演。

    张老板疯了似的扑上来,短刀直直刺向沈先生的胸口——他知道,只要杀了沈先生,郑芮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沈先生下意识地将郑芮往身后推了推,自己却没躲开。

    刀刃“噗嗤”一声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布长衫,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沈先生闷哼一声,却还是伸手抓住张老板的手腕,想阻止他再伤人:“阿芮,快跑!”

    “先生!”郑芮尖叫着扑上去,声音里满是绝望,她想拉开张老板,却被张老板反手一刀刺中腹部。

    刀刃划破皮肉的剧痛让她踉跄着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她戏服的袖口,连那朵绣着的玉兰花都变得刺眼起来。

    她看着沈先生倒在血泊里,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涌血,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夏千的魂体在郑芮的意识深海里僵住,耳畔还回荡着刀刃拔出皮肉的刺耳声响,眼前是沈先生青布长衫上不断扩大的血渍——那红色太刺眼,像烧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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