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前后左右地在地冥身上来回比划。

    他行事素来坦荡,有话直说,更何况他认为此事并无隐瞒的必要,相反,把话说开,应是对地冥更好的选择。

    毕竟这人生了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难保不会秋后算账。

    但绑人这种事,天迹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绑重怕气血不畅伤了人,绑轻起不到作用。他以前图省事都是直接卸去对方胳膊腿儿的,再不济点穴封功也足够用,哪儿会像现在这样找不着下手之处,真真是犯了难。

    “唉,我只能告诉你,即使信中所言为真,我也不后悔救你——嗯?这玩意儿怎么弄的啊?十七你会吗?”

    本来还沉浸在哀戚之中,地冥闻言,霍然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瞪向天迹——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绑匪让肉票指导如何绑肉票这么离谱的事儿吗?

    “眩者为什么要会这种东西!”

    曙晨刚才还说了什么?不后悔舍命救他?

    荒谬!这桩桩件件,都太过荒谬!

    “玉逍遥你——!”

    “哎呀,早说你也不会嘛,不会就好办了!”

    天迹一拍大腿,起身挪到琴腿后面,从背后抱住地冥,然后愉快且熟练地打起绳结,“总之,以命换命的对象是你,我不后悔。离人公子算是帮了我的忙,我不能恩将仇报,所以也不能去找那只恶魔算账。你跟我是一伙儿的,所以你也不能去,听明白就点一下头?”

    地冥张口闭口了几回,像是吃下一团棉花,吐不出、咽不下,难受得眼角发涩,“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淡定……”

    ——淡定得好像我之所作所为,都像是个白痴在无理取闹?

    “哦——”

    天迹意味深长地戳戳地冥左胸,心脏的位置,“原来你会怕啊?所以,你以身为饵,一边护我周全,一边要跟太曦神照同归于尽的时候,很不淡定咯?你为完成我和奉天的交托,让魔始生吞鲛身的时候,很不淡定咯?你为抗邪神,完成血闇之力、受业火焚身,肉身尽毁的时候,很不淡定咯?”

    “……不,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末日十七?”天迹的声音里满是欣然笑意,像是从他背后升起的一道旭日暖阳,温暖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我也只是想要你活着,我们是一样的。”

    “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地冥放下举了半天的手,挣动起来,却被天迹在他刚挨揍的后背同一位置,又是重重一拍。

    “别乱动!我还差一个结呢!”

    地冥一低头,思绪还未回转,怔然开口,“你这绑的——”

    这绑的是个什么鬼啊?!

    “嘿!正儿八经的东瀛龟甲缚哦!我发明的简洁版,怎样?我手艺不错吧!这玩意儿不妨碍血流畅通,又能限制你动作。”天迹指尖划过那些绳结,挨个又拉紧一轮,“为了这些结扣大小均匀,你逍遥哥我没少练耶!”

    “呵、呵呵……真是疯了……”

    心里,脑子里,全身上下所有能内观的所在,悲伤和欢喜并存,痛苦与甜蜜共生。

    地冥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分明因为玉逍遥将死而心乱如麻、难过到了极致,又忍不住被这人带来的、出乎意料的欢乐所感染,一时竟不知到底该哭还是该笑,又或是,他应该再分出个人格来,将自己的情绪完全对半剖开,让它们互不相干才好?

    太疯狂了。

    好像有关于曙晨的一切,最终都会不可抑制地走向疯狂,成为他生命中最不可控的那部分,让他分不清是身在地狱,还是身在天堂。

    ——可是,曙晨就要死了啊!

    地冥想着,颤抖地扯起唇角,那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笑容,他却尝到了泪水的涩咸苦痛,“玉逍遥,你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唉……”天迹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贴在他后背,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不着痕迹地用脸颊蹭去他面上泪水,“你还记得我有个造型叫凤鸣玉鶠皇吧?没办法,我也不是很懂玉冰莹的审美,但衣服总得自己穿啊。”

    “呵呵,行吧,玉逍遥,眩者信了。你不后悔,但是——”

    话音一落,地冥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团云雾,在晨光中雾散云开,盈盈袅袅,带走地冥最后一缕实像,连声音都变得飘渺无定——

    “我后悔了。”

    天迹推出法诀时还是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冥天风寄影的残影渐渐消散,琴腿上空留一道术法打出的印记。

    他是早就预料到的,只是此刻看着本该被术法催动的麻绳落在地上,纠缠成一团,心底还是止不住怅然若失,空落起来。

    “哎呀,果然留不住啊……”

    “咪?”

    残瓦碎砾微动,几番凸起又落下之后,终于破土而出一只粉鼻头的黑猫脑袋,扑棱棱抖甩着一头一脸的灰。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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