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在找寻什么。
“好好一个地方,叫什么‘黄泉十三阶’啊?听起来怪阴森恐怖的……”
天迹看看满月当空,银辉漫野,摇摇头;撩撩石涧清泉,沁凉剔透,叹口气;望望溪底十三青阶,镜石抚波,碧翠如玺——
天迹不走了。
天迹往溪边角亭中一坐,捂胸顿足。
“啊!你实在是有够暴殄天物!换名!必须得换!我天下无敌·仙心藏玄·玉逍遥可以勉为其难帮你起一个!”
把称号都放进来一起念,会显得比较会起名吗?
那他地冥有永夜剧作家、瑟斯二世、鬼谛、冥冥之神、命运规划主、血闇源头、奇梦人、幻流星,比天迹还多五个,岂不是完胜?
地冥嗤笑一声,化出人身,这回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落地后自有华服加身。
垂顺的绛紫天鹅绒作底,繁复的白色蕾丝作饰,衣摆及踵,轻盈曳地,举手投足之间,自有缓袖轻飘。
纵是没有功体,但永夜剧场本就是他所建,内中阵法机关遍布,也只认他一人为主,眼下过于复杂的术式尚且无法动用,但简单的场景置换,还是手到擒来。地冥一抬手,物换景移,转眼春夏,有流水潺潺,秋虫喓喓,又见金桂初绽,蕊香扑鼻,端的是一副中秋佳节才有的景色。
天迹瞠目结舌,对地冥竖起大拇指,“哇……看不出来啊十七,你何时学会的这招?没功体也行?”
满月,果然还是与中秋最配。
地冥嘴角噙着一丝讥诮,拂袖一挥,两只水晶高脚杯化现石桌之上,杯中佳酿如血,满月将盛,凉如冰,明如镜。他端起酒杯,摇碎月光,从挂壁的红酒后看向天迹亮闪闪的眼睛,心生促狭。
“为你学的。如何?满意吗?”
“耶,我就知道,十七对我最好了!”天迹端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还对他扬起空杯。
地冥手一抖,险些没把高脚杯细柄捏断,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要是更早以前,无论这句话带有多真挚的情感,天迹都会认为地冥是在揶揄自己。但今日他话中分明有十足的阴阳怪气,天迹竟还觉得他无比真诚?
冰封伤脑?弦外之音都听不懂了?
“呵,你怎么不怕我下毒?毒死你啊。”地冥咬着牙,阴恻恻道。
“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嘛?”天迹绕过石桌,自来熟地薅来地冥衣袖,手伸进袖袋里又摸又掏,大概是想摸酒壶出来续个杯。
摸得正欢,天迹又忽地动作一顿,抬头满眼惊喜地望向他,“咦?难道是好继承你天哥哥的欠款和账单?早说嘛!那不用毒死我啊,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全部身家都给你!”
“什么……?”
地冥正愣着,就见天迹已经直起身,快快乐乐地在身上一顿摸索,翻出一沓沓白花花的账单和借据,一股脑往他手里塞。
“喏,这是上次孤儿院扩建的尾款。”
“唉,这是上上次北面蝗灾,赈灾的粮款。”
“唔,这是上个月南方水患,商贾们帮忙垫付的善款。”
“还有还有,这个是……”
天迹如数家珍。
一盏茶的功夫,地冥已经抱着满满一怀单据,不由得嘴角抽搐,“玉逍遥!你当我傻吗?你冰封数十年,哪儿来的上个月的欠债?!”
咦?重点是这个吗?
所以地冥是同意帮自己还债了?
“哦,还不就是刚收的?”天迹捧起脸,满脸写着“快夸我”三个字,“龙门客栈掌柜,是我的联络员啊,专门负责苦境慈善和餐饮事业。啊!对了,欢迎加入苦境慈善事业,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二当家啦!明天我就把账本送过来,给二当家您过目!”
“……”
啊?谁会上赶着承揽债务啊?!
哦,我会。
曙晨的,二当家会。
地冥抿着唇,把票据悉数叠好塞进袖袋,一边唾弃自己居然会因“二当家”三个字就妥协,一边把这三个字在心尖滚过千百遍,茫然的神魂因此找到归宿,正不知今夕何夕之时,唇畔一软,他尝到一丝温热的葡萄酒香。
有人同样温温软软的声音,轻轻摩挲在他的耳廓——
“十七,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