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眩者出去。”
哪怕天一亮又变回蝴蝶,被关在留蝶梦里,地冥语气中的威胁听起来也颇具压迫。
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打从醒来开始,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昨晚之事。
天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不断往来于屋外与屋内,端上一道道小笼包、灌汤包、桂花糕、虾饺、肠粉、瘦肉粥、豆浆、油条等等餐食,分量和数量看起来足够两人吃小半个月。最后在浅碟里倒上一碟底槐花蜜,凑到留蝶梦前,笑嘻嘻盯着他,“肚子饿么?喝花蜜么?”
蝴蝶扇阖两下翅膀,这问题好像并不需要思考,“眩者的钱买来的东西,眩者凭什么不吃。”
天迹晃晃手里的浅碟,“哟,真呛!叫两声好听的,逍遥哥就放你出来。”
地冥觑着他,“……您贵庚?”
“七百还是八百来着,忘了。哎呀!你管我多少岁!快叫!”
“哦,可你不说,我还以为玉小友今年三岁,应该要叫小朋友?小弟弟?还是——玉家小、宝、贝儿?”
带儿化音的,听起来要多宠溺有多宠溺,合理怀疑,地冥就是在故意恶心他。
“……噫!”
玉·小宝贝儿·逍遥牙疼,饶是没脸没皮惯了,也被这称呼酸掉一地鸡皮疙瘩,忙不迭把地冥请出来,老老实实献上花蜜,生怕再从这人嘴里听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称呼。
“吃吧吃吧,吃完我们出趟门。”
“嗯?你要去哪儿?”
如今天迹恢复,并且似乎没有后遗症,地冥也就放下心,他把身体主动权归还一部分给蝴蝶,让躯体吃饱饭,自己则专心在脑袋里策划如何开溜,闻言不由得一愣。
“是我们!”天迹咬着叉烧包纠正,神神秘秘地冲他眨下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其实走到一半,地冥就知道这是何处了。
湖心孤岛,水雾轻慢,枯树横枝向天,隐有触及当空满月之势。
树下一盏琉璃青灯,感应到访者到来,散发出点点萤光,绕着二人飞舞。
“烟航归处,泊之岛。”
天时地利,地冥让天迹拿出备好的衣物,化出人身,看着周遭环境连连摇头,旋即又皱起眉,忽地想起数十年前,离人公子瞧天迹的眼神——
嗯,多少有些不清白?
他该不该提醒天迹,离离人公子远点?
“离人公子不在,才会留下青灯顾守。你要来拜访他?有事相询?是你之记忆与神魂怎样了吗?”
“哎呀,麦紧张啊。”
天迹弯下腰,似是对那盏琉璃青灯更感兴趣,围着灯探头探脑,左看右看,跟在他身边的荧光都跟着蹦蹦跳跳。
“你未醒之时,我收到小默云传信。总之,作为家属,我想和你的主治医生聊聊——诶?十七啊,这灯真不错,我想在仙脚也弄一个!”
大概无论活几百岁还是几千岁,天迹都是这么一副跳脱的性子。
地冥苦笑,“你若早说是来问这个,我可以让你免跑一趟。好友擅长乃是记忆与神魂,解不了眩者失躯之症。”
像是不服他这句话,琉璃青灯霎时散出更多荧光,漫天卷地,是方才数倍不止,悉数扑向天迹。
“玉逍遥!”
地冥神色一凛,刚要拉开天迹,却见无数蓝色荧光汇聚,由虚向实,凝成一只信封,乖巧躺在天迹手中。
天迹献宝似的在地冥面前晃悠,“喏,我就说这灯真不错吧!还有留言功能耶!”
信封上有流光一闪而过,蓝色火漆压着片幻彩玫瑰花瓣封在信口,地冥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欲夺。
“喂喂?!”天迹闪过他,飞身上树,举着信封嚷嚷,“信是给我的,你礼貌吗?”
“呵,眩者需要礼貌吗?”蝴蝶凡胎之体,没功力,不会爬树,但还不会飞吗?
“不是?寄体是这么用的啊?!”
天迹目瞪口呆,看着地冥全身衣物委地,一只凤尾蝶扑闪着翅膀飞旋而上,因有魂体加持,飞速不俗,眼见就要落在天迹手上。
天迹见势不妙,踏起逍遥驭风步,水面轻点,立身湖心。
他打定主意地冥顾及脸面,又无功体傍身,离开陆地范围,这人断不敢裸身挂在他身上夺信,索性站在湖心拆开信封,抖出里面玫瑰印纹、散发迷迭辛香的信纸。
柔软的浅黄信纸铺开,起先是一片空白,随天迹目光落处,水墨氤氲,缓缓浮现出一个字来——
「嘘。」
“哈?”天迹歪歪头,眨了眨眼睛。
7.
地冥现在不敢走了。
自从得到留书,天迹就总是悄悄盯着他看,时而面露欣慰,时而敛眉苦思,还主动提出要搬来永夜剧场小住,嘴上说图个新鲜,实则四处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