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笠帽的青年修士执剑走到小燕淮之面前,蹲下身笑道:“小孩,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这里很危险。”
小燕淮之此时不过五岁幼童的模样,狼耳狼尾尚不能收放自如,稚气单纯,见来人拎着一柄长剑,威风凛凛,像极了话本里江湖大侠的模样,便天真笑道:“你是大侠吗?看起来好酷。”
修士眼神一冷,短暂的情绪波动瞬息收敛,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燕淮之闻言眼睛更亮了,他一下抱住男人的大腿,一脸仰慕地看向他:“哇塞!我见到大侠了我见到大侠了!大侠大侠,你可以收我当小弟吗?”
毛绒绒的尾巴在小燕淮之身后摇得欢快。
修士垂眸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
“你为什么想要当大侠?”
在这动荡时代,“侠”之一字早已名存实亡,为什么还会有人,知道这个称呼?
“我爹说,‘大侠’是最厉害的人,他们行侠仗义、帮助弱小、正直勇敢,是天地间最最最值得钦佩的人!”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真是宏伟的志向,我开始好奇,令尊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了。能带我见见他吗?”
小燕淮之挠头,表情纠结,“那个……其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娘亲总让我练习功课,可烦了,我不想学。
言外之意是他现下不太敢回家。
“没事的,有我在。”
小燕淮之眨眨眼,是哦,有老大在他怕什么?当即领着眼前这位“大侠”朝着森林一角的栖息地走去……
亲眼目睹二人对话的燕淮之情绪崩溃,一颗心如坠冰窟,冷意席卷全身。
这是一段丢失的记忆,如今旧景重现,枷锁尽断,他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是自己引来的祸端,
原来是自己……害死了父母。
——我才是那个罪人。
“不要……”燕淮之眼眶泛红,恨不得掐醒那时的自己,急切道:“不要相信他!不要!!!”
他冲上前,伸手想要拽住自己,但触手却摸到了一片黏腻的湿热——是血。
恍惚间,时空错位,大手与小手的轮廓生出层层重影,直至彻底融合。
半个月前,弱小无助的他绝望地躲在阵法内,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阿淮。”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
燕淮之闻声愕然抬头,下一瞬,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娘亲抬手,温柔地覆上他的双眼。
“阿淮乖,不要看。”
掌心下,两行清泪颗颗坠落,映着冷月下苍凉萧瑟的树林,青年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剑身沾满鲜血。
一滴泪,一滴血。
滴滴落子成悔。
“燕青……”青年修士提剑指着挡在这对母子前方的男人,“传闻你已于十年前身死,没想到居然躲在这里跟妖苟合,你对得起你人族的身份吗!”
“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
燕青同样提剑直指对方,面上毫无退缩之意。
“我只知道,作为一个男人,就该保护好自己的妻儿。”
“哪怕豁出性命?”
“是。”
“荒谬!”
“你叛出师门,假死遁走,竟还和妖女育下一子,简直是人族之耻!”
青年猛地抛开头上笠帽,露出真容,冷声道:“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燕青师兄,是程云锋平生最敬仰之人,也是他平生最恨之人。
他宁可燕青十年前已死,也不愿相信眼前人就是燕青。
人妖相恋,有违天理,有违人伦,为世所不容、不齿。
程云锋提剑袭来,招招致命。
按理二人师出同门,对彼此招式了如指掌,一般来讲讨不到什么好处。但好巧不巧,燕青因常年为帮妻子月虹修复受损心脉,真气修为大减,实力已然不复当年,十不存一,一招一式接得十分吃力,不一会儿身上又多出了几道伤口,血流不止。
月虹眼中含泪,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燕青,强忍悲痛抱起怀中幼子,一路跑到一颗苍天大树前。
她催动古树身上的阵法,低头在小燕淮之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阿淮,我的小阿淮,你要好好活着,娘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开心。”
“娘亲,我错了,我再也不要当什么大侠了,我只想你们好好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害怕……”
小燕淮之满眼泪痕,情绪激动地拍打阵法的屏障,苦苦哀求。
阵内稚子的哭嚎声传不出阵外,但落在月虹眼中,却是声声震耳。
月虹闭目对着古树双手祈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