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人、妖、魔,各族林立,万万年间争斗不休,生灵涂炭。
直到一千年前,人族前首领姬胧月以身殉道,羽化登仙,用一缕红线将人族的生存地圈起来,最终化作一道阻挡妖魔的封印。
强大的封印迫使魔族和妖族退兵,这才避免了又一场人间浩劫。而人族,在姬胧月陨落后,才总算求得一线生机,文明得以延续。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的力量日渐薄弱,和平的表象悄然破裂。
……
人妖边境带,建宁城。
城南巷口的一家茶摊里,一位鹤发老人布衣褴褛,被听故事的人们围坐在一方小小的木台桌中。
“老头,你从哪儿听来的野史?咱们那前首领真有这么强?一个人就能换得那妖魔两族撤退?”
一个尖削麻子脸的年轻人单脚踩着长板凳,拨着花生米出声质疑,“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否则怎会平白无故休战?”
众人被他这话一提,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声。
其中,一个身材健硕满脸是胡须的大哥性子躁,他使劲拍了下麻子脸的头,呵斥道:“你小子慎言!”
胡子大哥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向着斜上方的天空作出膜拜的姿势,义正言辞道:“吾辈皆依仗人皇的大恩大徳,方能于这乱世之中求得生存,若非如此,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人们一听,纷纷附和起胡子大哥的话,转头去指责麻子脸。
麻子脸被闹得烦了,脸上烧红一片,撂下一句“走着瞧”,拍桌离去。
这时,鹤发老人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白雾的眼睛,继续先前的话本故事。
不过少倾,茶摊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仿佛之前的那段插曲未曾发生过。
再说那麻子脸,他满脸不甘地走在冷清的街上,似是想起方才的事,拧眉吐了口口水在地上,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这胡一穷作戏给谁看啊?不就识了点书嘛,我呸!穷酸迂腐!”麻子脸气愤地踢了一脚地上并不存在的石子,自嘲似地嗤笑了一下:“圈起来,像条狗一样活着,有意思吗?”
麻子脸摇头叹息,瘦削的身影转身消失在街头。
位于街边的一处二层小阁楼里,一个长相清秀,面庞稚嫩,只用一根红绳简单挽起长发的黑衣少年斜靠在窗台边,冷眼盯着那麻子脸离去的方向。
直到这人消失在视野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那间被黑雾缠绕的茶摊。
茶摊里的人们,印堂处皆浮现出一缕黑烟,而这黑烟的源头竟是被在那位鹤发老者拽在手中。
见此情形,少年不解,面露疑惑。
少年名叫燕淮之,半妖之躯,尚处在幼年期,常年生活在人妖两界的交界地“黑暗森林”中。半月前,父母双双遇害,他也被妖族内部追杀和驱赶,危急时刻,幸得一修士出手相助,方脱离险境。
遍体鳞伤的他躲进一处狭小的山洞内疗伤,直到昨日方好了大半。燕淮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拳砸墙,当即决定动身,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报仇雪恨。
路遇建宁城时,他顿觉不安,此城冷清萧瑟得太过苍凉,城内众人宛如失了魂的提线木偶一般,麻木地在街上行走。
本欲拐道离开这城,却忽然见到一抹眼熟的白衣身影。
其人正是半月前救了自己一命的修士。
略一思量后,他悄悄地跟上那抹白色身影,追进了城中。
前人似是知道燕淮之在暗中跟踪,旋即上了这座二层的茶楼。在向店小二要了壶花茶后,他面对着无人的空气,浅笑着用手指了指窗外,示意燕淮之去看。
眼见被发现,燕淮之索性就从暗处走了出来。不疑有他,缓缓走进窗边,打眼一望,便见到了先前茶摊里的一幕。
但同时,燕淮之心中感到十分纳闷:明明这人半月前还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口口声声说是要降妖除魔的人,如今怎会就这样看着那妖吸食凡人的精气?
“尊者,你引我来此,只是为了眼睁睁看着那群凡人受祸妖的蛊惑吗?”
燕淮之转身,环胸靠着,漆黑如墨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屋内独坐饮茶的年轻男子。
此人生得极为好看。白衣无尘,交叠的领口及衣摆处皆绣有银丝流云纹,玲珑剔透的玉冠束起如墨的长发,垂下两条明晃晃的深蓝色缎带。
身量修长,温文儒雅,闭目品茗。
“祸妖,又称‘惑妖’,一种天生眼盲的鸟妖,善蛊人心,诱其——”
蓦地,此言微顿,这位被少年称为“尊者”的男子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他拔高了音量,念道:“——入阵!”
眼前的男子骤然消失在原地,幻化成漫天飞舞的洁白羽毛,每根羽毛边缘都闪烁着如刀锋般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