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她会带着这两样东西走过漫长湿滑的洞穴通道才能到达她精神图景真正的中心。
洞穴系统复杂,但邱少机轻车熟路,微弱的水声从脚下传来,没走多久,低矮的洞穴通道豁然开朗——她来到了圣殿中央。
邱少机伸出手,试图让提灯的微弱光圈找到更多的地方。
直到光线触碰到一团窸窣起伏的腐烂物质。
邱少机这才抬起头,直面自己精神体的“原貌”。
丑陋。扭曲。那是一团原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生物——深棕色透着邪恶的紫调,让人联想起孩子膝盖上大片的淤青。
组成这些病态的色彩的,是无数眼睛和触手,他们混乱地、互不交错地平铺在一条高耸通天的图腾柱上,每根足够粗壮的触手都在如呼吸般轻轻蠕动。
借助提灯的光芒可以看到,邱少机的精神体正俯视着她。
怒气冲冲。
邱少机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她知道精神体在生气。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她们看到了方才“亵渎”的场景。
另一方面则是她们觉察到她要杀死白烨的决心。
“优柔寡断、自相矛盾,你得不到他。”
邱少机淡淡地评价道。
她的评价一石激起千层浪,精神体没有张嘴,但她听到了她们的控诉。
她们的声音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三岁的她。十岁的她。二十岁、一百岁、数千岁的她。
所有年龄的邱少机在同一时刻开口,像是绝望的唱诗班:
“你忘了吗?议会的诡异。”
“你忘了程执行官是怎么对你的?”
“你忘了审讯室里,他说的那句话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程执行官的构陷。冰冷的目光。警戒线的明黄色。还有刺得她眼睛疼的相机快门灯光。白烨的声音在空荡狭小的审讯室中回荡:
“听话的狗,到底是我……还是你。”
邱少机深吸一口气,语气还是淡淡的。
“他只是我剑下的犯人。”
“那是他为了激怒我们才说的。”
合唱团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质问,而是哀号。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凄厉而绝望,像是全世界的她都在半哭半笑。
然后,图腾柱上的触手开始攻击。
她们泄愤一样攻击自己的理性,化作长矛触手在生长的同时猛冲向邱少机的脑袋。
邱少机身形都没哟晃一下,挥剑一刀,将第一根触手斩断。
后者啪叽医生掉在地面上。
“你只是沉湎于低级欲望。”她说。
随后更多被激怒的潜意识向她袭来,势必要把她穿成刺猬不可,邱少机时而砍,时而让自己的提灯不要被击碎,略微调整站姿,但却并没有后退。
她认定,“欲望会让我们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完又一剑。
触手越来越多。
合唱团的声音变了,变成嘲讽:
“无上、圆满的理智。”
“你既然如此聪明,那不如想想他既要杀你,为何又要救你呢?”
邱少机的剑停在半空。
不对。
这句话让的确让理智感到了一丝不和谐。
她想起了一些细节。
她突兀地想到在审讯室里,白烨两次对她说,“杀了他”,她此刻才意识到,他讥讽、挑衅式的话里是不是有一丝她不曾仔细察觉的感情?
她同样突兀地想到白烨在宴会厅里抱住自己时的力度,他安慰她的谎言为何有着那么柔软而亲昵的调子,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么想的一样。
可是他是骗子。
惯会利用向导的同情心获取利益……自己不是唯一被他欺骗的人。
就算献上大礼的好心人是他,邱少机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命运押注在这样的人身上?
“还有不到七个小时。”邱少机说,“足够我查清一切,到时候再决定……也可以。”
她举起剑,斩断了最后一根触手。
“大可安心。”她说,“就算是死,他也会死个明白。”
精神体停下了。
那些触手慢慢缩回图腾柱,眼睛一个个闭上,似乎像是被通关了的怪物失去了战意,也像是对她提出的方案暂时妥协。
邱少机抹了抹脸,甩甩手,摆脱掉她脸上那属于自己精神体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