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东西根本不听她的。
那东西……从来就没听过她的。
在觊觎她哨兵的时候没有,在制造她那些绵长不绝的噩梦的时候没有,在她年少时的疏导课上也没有。
她的精神体从不回应。
从不聆听。
和她本人一样,只坚定地执行自己的欲念。
从阴影的缝隙中生长出来之后的几乎是一瞬间,触手们便开始飞快地在地毯上蔓延,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某种腐蚀性的酸液,所过之处,米色的地毯纤维开始变黑、卷曲、发出刺鼻的焦味。
它们疯了一般地爬向她的办公桌。
准确地说,在爬向桌上的那两张照片。
意识到精神体要做什么的邱少机猛地站起身,想要抓住那两张照片,站到桌子上——
但她的精神体显然更快一步。
黑色的液体猛地从地面上跃起,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触手,直接扑向桌面——邱少机伸手去拦,但那东西直接穿过了她的手掌,冰冷、粘腻,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它抓住了那两张照片。
不,不是抓住。
是吞噬,但又比吞噬更怪异。
黑色的液体轻舐了一下相片的边角,然后把照片扔到空中,像是邪恶而贪婪的怪物在吞食猎物一样,迅速将两张照片包裹起来,举到邱少机够不到的地方。
紧接着,液体们开始轮番蹂躏那两张照片,像是想要揉碎它们一样。但奇怪的是,它们的动作时而也带着一丝温柔和怜惜。
看到照片边角被弄皱,邱少机终于忍无可忍。
“这是毁坏档案……给我放下。”邱少机,她失态地站上桌子伸手去抓那团黑色的东西,但她精神体只是裹挟走两张照片,然后就开始逃命。
而邱少机甚至没来碰到它们。
黑色的液体开始膨胀,从桌面蔓延到墙壁,像是某种藤蔓,或者说肿瘤——它在生长,在扩张,在吞噬整个办公室的空间。
墙壁开始开裂。
不是物理上的开裂,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破坏——白色的墙面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裂纹里渗出更多黑色的液体,流淌在墙面上,腐蚀着油漆、石膏、混凝土……最后,让整个办公室逐渐崩塌。
或者说,让整个办公室被逐渐吞噬。
邱少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精神体太兴奋了。
兴奋到准备把大楼拆掉助兴……
如果她不能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控制住自己的精神体,这栋楼——退役哨兵安置委员会的总部大楼——就会被她的精神体从内部摧毁,而她会成为明天所有新闻头条的主角。
就连新闻标题邱少机都想好了。
“向导精神体失控,摧毁退安委总部。”
“高级执行官邱少机精神体暴走,造成重大财产损失。”
“议会正在考虑是否撤销邱少机的执行官资格——”
不。
绝对不行。
这份工作……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了。
没有这份工作,她这种“怪物”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邱少机咬紧牙关,试图最后一次用意志力压制自己的精神体——但那个触手已经完全失控了,这次,不管是高等数学还是黑格尔都没办法救她。
它开始疯狂地撕扯墙壁,发出某种低沉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邱少机没再多想。
她抓起通讯器,接通了莫凡的办公室。
“医生,”邱少机说,话音中第一次带了些急促,“我需要帮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莫凡的声音响起——他听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是精神体?”
“没错。”
“它们到物质世界来了?”
“对。”
“用我给你的药,”莫凡说,语速很快,“静脉注射,现在。”
邱少机几乎是在听到“我给你的药”的同时就从衣服里面翻出了那一小只安瓿瓶。
但接下来的动作,邱少机便开始有些犹豫。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邱少机直到现在也不能确定莫凡是敌是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邱少机长久以来从来没有给自己注射过任何精神类药物。
作为天生接受向导教育的邱少机,她始终觉得“操控”哨兵的神经天经地义,而任何能够“操控”自己神经的东西则危险极了。
但她的精神体已经开始攻击第二面墙了。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
想到自己的工作。
邱少机一咬牙,用合金桌面,略施巧劲敲开了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