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下的新芽与迟来的对话
音很轻,“我送去那些东西,并不是想弥补什么,我知道那不可能。也许……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渺茫的安慰,或者,是一个自私的试探,想看看……在那片废墟里,是否还有东西能活下来。”

    她的坦诚,近乎残忍,将她自己内心那些并不光彩的动机也暴露了出来。这反而比任何完美的道歉,都更具有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秋里然再次沉默了。他看着纸上那个扭曲的、下坠的人形,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而电话那头那个曾经将他推入深渊的人,此刻正在承认她的错误,并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关注着这片废墟。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场景。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有的,只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压抑的平静,和两个被过往牢牢捆绑住的人,第一次尝试着,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光,进行一场迟到了七年、充满了伤痛和试探的对话。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良久,秋里然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生硬,但之前的尖锐似乎减弱了一些。

    “不全是。”宋余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

    这个提议,让秋里然的心猛地一跳。

    见面?

    他和宋余?

    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

    “见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带着难以置信,“见面做什么?重温旧梦?还是让你亲眼看看你的‘作品’现在有多凄惨?”

    “都不是。”宋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或许需要当面说。有些……结,或许需要面对面,才有可能开始解开。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理解,绝不会勉强。”

    她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上。

    秋里然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她平稳的呼吸声,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混乱。他应该拒绝,应该狠狠地挂断电话,应该让她也尝尝被彻底拒绝的滋味。

    但内心深处,又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好奇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他想看看,七年后的宋余,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想亲耳听听,她到底还想说什么?他甚至……想让她看看,那个曾经称她为“精神病”的秋里然,如今虽然落魄,却还没有完全死去,他还在用某种方式,挣扎着呼吸。

    这种复杂的念头,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理智。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这次艰难的通话尚未结束。

    最终,秋里然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沙哑地、几乎不抱希望地问:

    “……什么时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