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更害怕,如果继续这样沉默下去,她将永远被困在愧疚的牢笼里,而他,也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走出那片由他们共同制造的阴影。
她必须冒这个险。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她早已背下、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这比她面对任何一场棘手的官司都要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 * *
秋里然正对着素描本上那个扭曲的、试图重现“下坠人形”的图案较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推销或者骚扰电话,本不想接。但电话执着地响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右手拿起了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是一片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直接听到的、冷静而清晰,此刻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女声,传了过来:
“秋里然,是我,宋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秋里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困惑、一丝残留的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在他内心混乱地交织。
她竟然……直接打电话来了?
为什么?
在他刚刚开始尝试着,用她的“施舍”来面对自己的废墟时?
“……有事吗?”良久,他才从几乎黏住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干涩的字眼。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戒备和疏离。
电话那头的宋余,似乎因为他这冰冷的回应而停顿了一下。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我……听说你拆了石膏,在做康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的手……还好吗?”
“死不了。”秋里然生硬地回答,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尖锐。他不想接受她这种看似关心的问候,这让他觉得虚伪。
宋余被他话语里的刺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打开局面远比想象中困难。
“我打电话来,没有别的意思。”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决定开门见山,尽管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关于过去,关于高中那些事……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实。但我欠你一个道歉,为我的……利用,和伤害。”
秋里然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过去,更没想到会听到“道歉”两个字。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宋余的认知。那个永远理性、永远正确、仿佛没有情感的宋余,竟然会道歉?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讽刺地反问“宋大律师也会道歉?”,还是直接挂断电话?
在他沉默的空档,宋余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你后来的经历,你的痛苦……我无法推卸责任。我看到了……或者说,我后来才真正看到,我当年的行为,对你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她的话语里,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残酷的坦诚。这反而让秋里然那些准备好的、带着恨意的反击,堵在了胸口,无法出口。
他听着电话那头她平静却带着力量的声音,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七年的碎片——失败的学业,挣扎的工作,仓库的夜晚,医院的石膏,还有此刻桌上那本画着扭曲图案的素描本……
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可指向的源头。而这个源头,此刻正在电话那头,向他道歉。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委屈、愤怒、以及一丝奇异释然的情绪,冲击着他。他感到眼眶有些发热,急忙别过头,不想让任何人(哪怕是电话那头的人)察觉自己的脆弱。
“看到?”他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嘲讽,却也带着一丝颤抖,“宋律师,你用哪个案子做类比看到的?又是怎么用你的‘理性’分析出我的痛苦的?”
面对他的尖锐,宋余没有退缩。她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
“不是分析。”她轻声回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白,“是……感觉到的。在法庭外看到你的时候,在……知道你后来经历的时候,在听说你在石膏上画画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秋里然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这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心中的壁垒,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画画……”他喃喃重复,低头看向桌上那本素描本,语气复杂,“那也是拜你所赐。”
“我知道。”宋余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