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陡峭。
终于那高大到不可思议的,宛如神祗镇守此山的巨树出现在了正前方的高坡上,前头有数十间矮小狭窄的白色房子,透露着十分的诡异,不像是用来住人的房子。
四下安静到连虫鸣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的哗哗声。
“不去了……好不好?”
季澄扭头看向罗恪微,他的脸庞此刻真可以说是惨白,却又偏偏迎着树荫漏下的落日余晖的金光,她居然从他双眼里看到了一种悲伤,一种只有在濒临死亡的人的脸上才会出现的深切悲伤。
“真的这么怕?”
季澄瞧见他这般惊恐的模样,心下叹息一声,竟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把他抱住了,她能感觉到他在她怀里哭,却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毕竟他真正的父亲就是树族人啊,而且他们应该从没见过面才是,既没仇又没怨的。
“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凭什么?凭什么!”他忽然自她怀中猛烈地挣扎起来,出手的力气真不小,季澄只得把他放开了,又赶忙后退了几步。
她气极反笑。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我可没有逼你。”
“还不是为了帮你收尸?”
“若是你昨天来得再晚些,你早就能收我的尸了!”
季澄见他状态好转,居然也能和她玩笑斗嘴,心上一下就松了,紧绷的弦也舒展开来。
她若有所思道。
“等我们进去了,不喝她们的茶,不吃她们的东西,好言好语的说话,看情形不对就跑,有何难的?”
“你跑得过她们的毒箭么?”罗恪微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此刻眼眶通红,鼻子也是通红的。
“当然。”
季澄猜他到底还是想来的,若是真的不想,一开始也不敢跟着了,她环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掠过那三尺见高的土坡,落在了那一片白色房子前方的空地上。
“来者何人?”
“在下有事要面见族长。”
噗噗的吹气声响起,一听就知道是在发射骨钉,她旋动身形,带着罗恪微后退几丈,停在坡的边缘。
骨钉不似弩箭可以连发,装好总要费上几刻功夫,她抓准时机一个闪身飞至那扇竹制栅栏的前头,直接将门一脚踢开,哨兵纷纷从竹楼上撤下,拿着半长不长的吹钉筒,站成一排挡在她跟前。
季澄慢悠悠开口道。
“对一个想买茶叶的客商,何必下死手呢?”
“我们都是约好在云来客栈见的,你不懂规矩能怪谁?”
那人将信将疑地收回了钉筒。
季澄回头看着罗恪微,她刚想开口让他留在外面就是,他却已经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侧。
不过片刻,传话的人回到了大门口,示意她们进去。
-
树族现任族长名瑜琉,是个男子,只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一个窄小的屋子里接待她们。
他连说话也是戴着棕丝帷帽,所以季澄根本看不清楚他长得是何模样。
“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季,四季的季。”
“不是为了茶叶来的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季澄愣了一瞬,直言道。
“我想知道你们十八年前拿走的罗云充的遗物,可还在?”
那帷帽浅浅地动了一下,仿佛是受到了什么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要想让我回答问题,总是有条件的。”
“你要多少银子?”
“我要二十条水蛭,二十条蚯蚓,二十只蟋蟀,你可以慢慢给我,不必急于一时。”
“?”
季澄觉得这要求真是匪夷所思。
“可我只是想问有还是没有,你知道的话,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帷帽后的声音更加冷漠了。
“树族人不缺钱,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季澄离他很近,她也看见了他风一吹就倒的瘦弱身子,她在想用擒拿手还是点穴的招数制住他的时候,一阵嘶嘶声响起,她闪身躲过,原来是一只很小的赤链蛇,不知是谁想丢到她的背上。
她没再犹豫,先点了瑜琉的穴道,他一时身形不稳,帷帽往一边歪去,落下,露出的那张脸惨白得不像活人,脸颊瘦削,鼻梁矮小,两只眼睛大得出奇,眼眶深陷,瞳孔黑漆漆的,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挤出来。
她冷冷扫了一眼那些动作鬼鬼祟祟的树族人。
“你们再对我玩阴招,我就点他的死穴。”
这下那些人都不敢动了。
季澄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入了瑜琉的嘴里。
“不说实话,就别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