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了他的穴道,似乎是觉得这张脸实在是不忍直视,她重新把帷帽套回去了。
他嗓子里发出了‘嗬嗬’的怪声,一旁的族人赶紧递上一杯茶放到他手中。
他掀开帷帽,喝完茶平复了一下心绪,轻声道。
“不抓蟋蟀,若你能在子规塔里待上一夜,我就告诉你罗云充的遗物放在哪里。”
子规塔?
季澄想是什么地方,她望向罗恪微,他的脸色方才还是好好的,现在又变得很难看。
她后背站着的那人似是十分骄傲地开口道。
“你想看树族人的东西,就得做半个树族人,最下级的奴隶就是帮我们抓些小虫,略高一级的抓蛇,通过了三级试炼才能算树族的一员。”
“子规塔是第几级?”
“第二级。”
那族人几乎是和罗恪微异口同声地回了她这三个字。
季澄思忖道:这些族员看起来也不是多百里挑一的人,那些试炼估计也很儿戏。
既然罗恪微知道这些试炼,莫非他也差点成了树族的一员?看他这样害怕,说不定就是这几层试炼给他落下了深重的阴影。
瑜琉淡淡道。
“你还去么?”
“去啊,我带上他。”季澄拉上了一旁的罗恪微,她脸上笑意明媚,凝视着罗恪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诘问——你敢不敢?
罗恪微没有说话。
子规塔是一座用木头片子钉成的歪歪扭扭的塔,就立在那棵古树下,看起来像个大了许多倍的鸡笼,它没有底,人进去了只能站着或是蹲着,木头与木头的衔接处都有三指宽的缝,也就是说——你在塔里黑灯瞎火地待上一整夜,却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东西钻进来,爬到你的身边。
正是那种“不知道”,才最恐怖。
幸好今夜有月光。
季澄已经踩死了三只虫子,其中有两只是蜈蚣,一只是暗红色的蜥蜴,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还怕么?再过两个时辰天亮了,你以后再也不用到这里来了。”
“我真是着了你的道了,居然会愿意,愿意……”
罗恪微释怀般轻笑一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一条手腕儿粗的三角脸长蛇刚在洞口探进半寸,就被季澄拿小刀插入了脑袋。
“你在害怕什么?”
罗恪微静静地望着她。
“难道你五六岁的时候,便已经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么?”
季澄微微一笑。
“初生的牛犊,更是不怕虎吧?”
她又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你若是把这些虫子放在婴孩面前晃悠,恐怕她们还觉得有趣得不得了。”
罗恪微沉默着,心里忽地一阵绞痛。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为这事儿难受过了。
在他六岁时,瑜琉找到他家里来,他还记得他的手附在他额上的感觉,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雪,他记得他耐着性子跟他的母父说了很久的话,希望她们把他送给树族。
自己当时哭闹着把桌上的碟子杯子都砸了,说着如果把自己送走,自己一定会翻山回来烧了这座房子。
可母父却接下了银子,对他的撒泼一言不发。
他确实没挺过第一层试炼。
树族大门的那些白房子里放了饵料吸引蜈蚣,新来的需得在那里待上三个时辰。
他少时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蜈蚣,当然,他也很害怕瑜琉那张脸。
经历了这一遭,自此他再也没法从心底里敬重他的母父,可他二爹不知怎地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后来她们对他态度也变了,从一开始的不闻不问变成了惯着哄着,他要什么都给,什么农活儿也不需要他做,事情也都揭过去了无人再提。
季澄轻声开口。
“若是他明天不把枪谱给我,你知道我打算干什么?”
“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
一整夜待在塔中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她们一直没有用过食物和水,瑜琉倒是遵守诺言,天亮的时候将她们两个放了出来。
她们绕着树根走,走出几百步后树干才消失在余光里,此刻路的两旁站着许多青色的房子,颜色由浅至深,而路的尽头的屋子更是绿到发黑,看起来只有半人高,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水井。
瑜琉指着尽头那间矮小的屋子,淡淡开口道。
“识踪蛊会认得已故树族人的骨肉和贴身之物,我们找到后会丢入往生洞,喂给那些盲虫吃。”
“这位娘子若想跳下去寻东西,在下是不会阻拦的。”
季澄缓缓向前,她警惕地探头过去,那坑洞里面漆黑一片,她掏出随身带的火折子照明,可无论怎么照,仍是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