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族(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季澄就醒了,她的觉一向很短,出了房间门,眼前的便是昨天见到的那个露天场。

    那回字中间的一个口,秋千上坐了一个人,他今天穿的不是大红了,但也是水红,衣衫上没有印花,袖口和领口都绣了些青绿色的纹样。

    季澄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哪个小郎君是会穿着红配绿的,今日一看,真是如鲠在喉。

    他居然醒得比自己还早……不过眼圈儿有些发黑,大概是一夜没睡。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学赌术?”

    罗恪微就在秋千上慢慢地晃着,他浅浅地嗯了一声。

    季澄不假思索地答道:“可是在罗云充没找到之前,我是不会教你的。”

    罗恪微似乎就等着她问出这一句,他的双眸满是得意,灿然一笑,满腹的话随即倾泻而出。

    “我昨晚上问了二爹认不认识一个叫罗云充的人,他说我大爹息雨就曾经用过一个罗云充的名字……真是太巧了。”

    “不过他早就过世了,我没见过他。”

    “你如果想去祭拜他,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他的坟……离这里很远的,在荼蘼山的北面。”

    季澄震惊得说不出话,罗云充已经去世了,他留下的枪谱还在么?

    “你爹他……怎么会葬在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他是树族人,他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树族,包括他这个人,”

    罗恪微认真地对着她解释道:“不是嫁给我娘就算莫奚族的人了。”

    季澄的思绪一时间乱得很,这样看来,枪谱要么在罗云充的墓地里,要么在树族人的手上。

    不,还有一种可能,譬如在上京,人死之后的随身之物大部分会烧得干干净净。

    若是书留着,她打定主意要开棺……所有人都会来阻止她。

    最好的结果就是书还在,但是已经不知道堆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你怎么了?”罗恪微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他走到愣神的季澄面前,不解地看着她。“人已经给你找到了,你想干什么就直说,是报仇还是报恩?”

    季澄面有难色。

    “都不是,我来是为了找他留下的一本书,若是书已经毁了,我现在就要回家去……”

    “什么书?”罗恪微有些着急了。

    “他擅使钩镰枪,据说有一本枪谱。”

    “钩、镰、枪?”罗恪微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说话的时候眉毛都皱在了一起,他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这三个字。

    她找了根树枝,在干泥地上给他画图示意。

    罗恪微捂着嘴笑了一声。

    “季娘子……这是小草……还是藤蔓?”

    “这是钩镰枪。”

    季澄想着或许他二爹能给她线索,径直往厅堂里走去。

    堂里大门是敞开的,院子里平整锃亮的白色石头上晾晒着红艳艳的一片,石头四周的青草丛里,几只鸡正在啄食,没有人的身影,内屋的灶台隐约冒着热气和香气,她站在堂内都闻见了,但是也没看见他的二爹。

    她自如地坐下,掀开桌上的竹编菜罩,果然是一碟白切鸡和两碗粥,那碟白切鸡码放整齐,鸡皮泛着油润金黄的光泽,还带着些许酒香。

    这次没有二荆条了。

    她忽然心有所感似的望向门口,从房屋左侧门口蜿蜒出的路被及腰的野芒草遮掩着,从悬崖旁拐了个弯朝左就不见了,看上去很是险峻,而更远的地方是被雾气环住的苍翠群山,看起来俱是十分陡峭。

    这种感受真说不上来,就好像她变成了一块铁,而吸引她过去的磁铁,就站在山中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只有她心里知道。

    “你二爹呢?”季澄倒是没忘记正事,问了他一句。

    “二爹去给娘送干粮了。”罗恪微坐下来就拿着勺子开始往嘴里送粥。

    鸡的滋味还真不错,鲜美厚实,季澄最后用了三碗饭,她想着吃饱了等下出门去探个究竟。

    “你怎么老往门外看,我二爹回来估计还要两个时辰呢。”罗恪微不解。

    “那边是什么地方。”

    她指向那条路。

    她记得上山的路大约在这木屋的右侧,所以那左侧的路,必定是通往另一个地方。

    罗恪微咬着筷子,垂下眼眸,含着担忧地望向她。

    “是树族的领地。”

    “你真的要去找我大爹的墓啊?”

    “树族人会蛊术,若是惹出什么不快,你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有这么厉害?”季澄忍不住啧舌。

    “当然,而且那里毒蛇成堆。”罗恪微见她脸上淡淡的,更想着夸大些,好让她知难而退。

    季澄蓦地想起小时候自己曾被竹叶青咬伤的一桩旧事,那时她才七八岁,甚至连竹叶青是什么都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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