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等她走了,她才好用她的方法去找人。
但她未料到这线索会自己找上门。
入夜时分,季澄正要睡下,何燧的侍从哭着敲响了郝掌柜的私宅大门,说是何燧在赌坊赌钱,欠下了几百两的债,那十个护卫也被赌坊专门请来坐城的几个令城镖局的趟子手制住了。
她被床帐外那人的哀求声扰得头疼。
“你让她先写个欠条,明日我再去收拾这烂摊子。”
“娘子她……她写了欠条,但是那欠条她们拿去后,过了一时半晌的,又说上面的字模糊得看不清,嚷嚷着要动手,现下娘子已经受伤,要是把命葬送在这里那可怎么……”
季澄听她这说法,真是困惑不已,难道是地头蛇聚集起来要讹诈她的钱么?
既如此,她还不得不去看了。
提着灯笼,出了私宅的门往西,再往下走一个坡,绕过四尺宽浑浊见绿的蓄水池子,一条暗巷出现在三人眼前。
外头瞧着像是木材铺子的仓库,可是内里空置的地方,通通摆上了红漆的竹制赌桌,拢共有七八张,被褐色或灰色的麻衫簇拥着,热闹,喧哗,像是一个吸满了人的精气神的漩涡。
外面的夜色有多黑,里面的灯火就有多辉煌。
郝掌柜很少来这儿,她赌运不佳,十赌九输,可她自知道季澄要去红蛇馆救何燧,一颗心扑腾得厉害,错过什么都不能错过看一场好戏,于是想也没想地就加入了她们。
何燧的武艺只能算是中流,她的那些个护卫功夫也都不弱,可是她们运气不好,今天碰到的是令城玄威镖局的三当家——胡熠,她的习惯也是带十个人随行,这些人都是镖局里顶尖的趟子手。
这两人的赌局瞧着摊子铺得太大,以至于好些本来要赌的人,都收起了赌兴,光顾着围住那两人看戏。
何燧的脸已经是惨白一片,她此刻左臂那一片的天青色云锦衣衫都被鲜血浸透了,原本为了华贵在花纹上绣入的若隐若现的银丝,被血染得分外突出,就好像是谁用渔网缠住了她的左臂。
胡熠正抱着一坛芳香甘冽新酒在独享,用的是比虎口还要小一圈粉蓝色的裂纹杯子,她喝得很是珍惜,双颊已经绯红。
她看见了季澄,也看见季澄眼中闪动着的复杂情绪,对着何燧哈哈一笑。“居然搬来了救兵,你早说啊,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我宁愿死了也不想她救我。”何燧大吼一声,伤口的血涌动得更急更快,突然蔓延到了心口。
季澄开门见山道:“先把欠条与我看一眼。”
赌坊的庄家,是个高瘦身材穿着深蓝色云锦的女人,眉眼一直都带着笑,见她只带了两人前来救人,倒也不设防,干脆地将那张纸递给她,语带嘲弄。
“你也看看这上面的墨迹,就只剩下一丁点,是她特意说要用自己的笔墨来写欠条,不是我们欺负她,这里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这张纸上的字有问题。”
“我们都不知她用的什么东西!你说,是不是但凡这字迹消失得再晚半个时辰,这些银子就追不回来了?”
季澄瞥了一眼何燧,她明显是心虚,竟不敢与自己对视,那欠条上的字也是浅得不能辨认,她不由得继续问。“她一共欠了你多少钱?”
胡熠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季澄沉默了,她也没带三千两。
她曾经答应过母亲不再去赌场,这次为了救人已是破例。
见她转身就要走,何燧着急了,她忍痛大声道:“季澄,若你肯救我这一次,我保证即刻就走,一分一秒都不多耽搁……”
季澄阴沉着一张脸,她对着胡熠似是万般无奈地开口道:“你要赌什么?我只会比大小。”
“那就押大小。”胡熠见她外貌衣着皆是不俗,想着又来了一条肥羊,脸上的笑容更加红润了,“把你的赌本先掏出来。”
季澄从荷包里先取出了十片金叶子。
“好好好,快开始吧!”胡熠笑着又喝下了一杯酒。
季澄淡淡开口道。“这骰盅若放入七枚骰子,赔率翻到十倍,你敢和我赌么?”
“有什么不敢的。”胡熠冷哼一声。
季澄让胡熠先摇,她后接。
第一局胡熠开出三十五点,季澄就正好比她多一点。
胡熠不相信了,她觉得她是侥幸,可是她们又比了第二轮,第三轮,她自己一直没能摇出七个豹子,这人虽然也没摇出七个豹子,可是每一次都正好比她多一点,就这一点,已经让她心惊——因为她知道这比七个豹子更难摇出来。
于是比到第四轮的时候,她将那坛酒的最后一口饮下。自己开出了二十一点,那位娘子又开出了二十二点。
赌债已清。
季澄的面上浮起淡淡的微笑,她倒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