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物
斯特提前醒过来呢,你不看看吗?”

    玛格丽特并不相信,一眼都懒得施舍给旁边恨不得缩成虱子的罗巳,啧了声说:“我又不是看不到我怎么死的,你用得着用这个来骗我?我死都死在这里,那巨人怎么可能会提前醒过来?你还是走吧,我看见你就生气。”

    玛格丽特朝她挥挥手,她怀里的大毛毛猫抖抖身子,站起来蹦到一旁,端坐在罗巳脚旁。库伊拉也站起来,掰着玛格丽特的肩头让她面对罗巳,凑到她耳边说:“你看,他无所不有。”

    库伊拉看着罗巳,玛格丽特也看着罗巳。罗巳感受到两道聚焦的目光,浑身紧绷得像块石头,大毛毛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尾巴缠在他小腿上,像是触手一般绞着他。

    “喂,你想不想做什么?”玛格丽特问。

    罗巳听不懂,只说:“我想回家。”

    “啧。”玛格丽特认为他不堪大用,“我是问,你想不想对那条河做什么?”

    罗巳听懂了,沉默片刻,说:“我想埋了它。”

    库伊拉这时插嘴说:“杀死人的又不是它,你埋了它也没用,该死人的还是会死人,这没用。”

    玛格丽特的神色依旧是冷酷的,能看出来的情绪只有烦,说出的话却有了其他情绪:“你不能埋,它是巨人的眼睛,你那样做它会瞎,但你可以做其他的,不那么过分的。”

    “……测量河深,我想测量河深。”罗巳又说。这是表面上的源头。河深不见底,人类想征服它,却又惧怕它,所以就找了个由头伤害它,把它害弱了害残了,征服就容易多了。

    库伊拉说:“那可是要碰到河水的哟,你不怕啦?”

    “这个可以,”玛格丽特说,“我会帮你,但你必须让巨人醒来,不然我就诅咒你空无一物,让你变成那条河。”

    罗巳眨了几下眼,舔舔嘴唇,点头了。

    那条河,是巨人的眼睛。罗巳藏着这个事实回了家,呆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思绪如潮涌。

    是活的,河是活的,是有生命的。他就是一条虫,死活要钻进她的眼里,非要她难受得眨眼睛,难受得醒过来,揉眼睛把自己揉死才罢休。他只是一条虫。

    虫要如何唤醒巨人?虫能唤醒巨人?

    罗巳不知道,翻身看着亮着白的窗,眼睛缓缓闭上了。

    后来,他就生病了。黑乎乎圆溜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从瞳仁到眼白,如野蛮生长的藤蔓,哪里都侵占。这藤蔓似乎有灵,拼命往眼睛后面钻,钻得他痒、他疼,惹得他总是眨眼、揉眼睛,睡不安生也醒不安稳。

    “眼睛里有东西!”他这样和他爹娘说。爹娘找来这里最有名的大夫,大夫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罗巳跑出去,蹲在小水洼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眼睛红红的,疼疼的,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虫啃穿了眼球,流出来的血倒灌进眼里,溢出成眼泪。

    啪嗒。

    鲜红的泪滴在水洼里,散开成雾,很快消失不见。

    罗巳呆呆看着消散的红点,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血和泪洒了一地。有人路过,看他哭着扬水,湿自己一身,又湿一地泥,以为他疯了,都躲得远远的。

    水洼咕噜冒了个泡,眼睛咕噜破了个洞。

    “你哭什么?”

    有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但他停不下来,哭着转头看去,是一脸冷漠的玛格丽特。

    “我……我好难受,我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那你哭吧,把眼睛哭瞎,我看你能不能醒过来。”玛格丽特丢下一句话离开了。

    那是气话,可罗巳不知道,遥遥看着她的背影,隐约间看到了那条河,黏稠如胶,又像一块极硬的豆腐,扔个石子进去只会破个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那个洞也会在过一会儿之后被塌下来的水埋上。一切恢复如初。

    一切恢复如初。

    一切恢复如初。

    罗巳不哭了,站起来拍拍衣服朝家走。那边又来人迎着他跑,哭天抢地地抱住他,说他遭罪,拿来一碗符水要他喝下。罗巳不喝,他们就硬灌,说喝了就好了,喝了就不受罪了。

    沾着符灰的水呛着罗巳的喉咙,烧着他的嗓子,把他的话烧穿了,烫死了。

    罗巳全吐了,连话一起吐了。他再也没有话要说了。

    爹娘见罗巳不哭了,眼睛不疼了,也不说话了,大骂大夫庸医,天天去那里闹,闹着闹着闹回来个媳妇,美目顾盼生辉,好似一万颗星辰闪闪烁烁。

    成亲当晚,罗巳看着她的眼睛发愣,她一说话他就疯了一样地怪叫起来,吓得媳妇抱着自己缩在床角落里。罗巳呜咽着,打手势让她走。她不走,她问他怎么了。

    天上下雨,雨落在屋顶上滴滴答答响,顺着瓦片流下来,落在地上又是一阵滴滴答答响。罗巳听着雨声,又是发疯,推开门就疯跑,向着河跑。媳妇也跟着他跑。

    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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