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扎勒斯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
卡西安没有回头看他,垂着眼,轻轻握上了那人冰冷的手。
“凉的。”他轻轻说。
卡西安把两只手都握上去,捂了很久却依然捂不热,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好冷。”
拉扎勒斯走了过去,看了眼冰凉的尸体,把卡西安扶起来,他或许现在明白了卡西安之前说的“冷”是什么。
“殿下,睡觉吧,我来处理一下。”拉扎勒斯说。
卡西安看向他,清澈的蓝眼睛忧伤未褪,“拉扎勒斯,好好安葬他。”
拉扎勒斯轻轻笑了下,“当然,殿下放心吧。”
卡西安安心地上床继续睡觉了,第二天醒来时地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那人冰冷的血液早就被毛绒绒的地毯替代了。
他醒来时拉扎勒斯已经去练剑了,屋子里只有几个女仆,他问:“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安葬了吗?”
女仆恭敬地回他:“是的,殿下,已经按布兰多尔小骑士的吩咐安葬下去了。”
卡西安呼出一口气,笑着点头彻底安心了。
他身子弱,国王不让他在清晨起来就运动,所以让他和维克多在室内下下棋,而下棋的地方往下看正好就能看见拉扎勒斯练剑。
维克多趁着卡西安琢磨走哪步棋的时候端详了他许久,又向下看了看挥剑的拉扎勒斯,说:“殿下很是信任布兰多尔家的那位小骑士?”
卡西安闻声抬起头笑了笑,手上走了一步棋,“是的。”他笑得温和,看不见任何强硬的姿态,但此刻却以温润的声线不容置疑地更正他的老师:“但他叫拉扎勒斯,不是布兰多尔家的小骑士,他有名字的。”
维克多愣了下,低头笑了起来,看了眼棋盘就随手走了一步,破了卡西安精心策划的局,“嗯,殿下这个样子倒是少见。”
卡西安见布下的局被破,起手重新排兵布阵,同时说:“拉扎勒斯值得,他很好。”
“那你的人民,他们不值得吗?”维克多没有再拿起棋子,他看着卡西安,温声问。
他想知道,被人们厌弃的卡西安,会不会反过来,同样也放弃了人们。
卡西安垂眸看着不断与剑术老师交剑的拉扎勒斯,轻轻笑了下,“我允许自己软弱,我允许自己无能,但我不允许自己看着弱者被害却独善其身,我不允许自己看着生命流逝而无动于衷,”他抬起头,看向维克多,温和的眼里有着少见的坚定和倔强,“我不允许自己谋杀任何一个无辜的灵魂。”
维克多听着他的回答,笑着重新拿起了棋子,“真该让陛下也听听这番话。”他走了一步棋,顺着卡西安的布局,将自己置于死地,“殿下会是个好君主的。”
卡西安剑指国王,第一次胜了维克多。
“殿下要好好练剑,那样才不会造成谋杀,才能保护无辜与弱小。”维克多收起棋盘,临走前对卡西安说。
卡西安笑笑,向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剑。
次日,国王听了维克多的汇报,晚上亲自送了卡西安一柄小木剑,那是国王雕坏三个后的完美成果,他希望卡西安能够做出改变,可以拿起剑,让刚毅和他的仁慈同在。
卡西安确实变了,他开始好好练剑,不会拿起来就累得想要放下去,但他仍然不怎么喜欢剑与一切武器,他喜欢只有胜负不分生死的棋,喜欢写满芸芸众生的书,喜欢有着温度的动物。
他依然瘦弱,即使到了十六也矮他才十三岁的弟弟半个头,比起拉扎勒斯更是像个孩子,用拉扎勒斯的话来说,他就是只长不大的兔子。
卡西安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兔子是软软的小小的,但它有着蹬鹰的勇气与能力,他很喜欢。
他对动物一向很温柔,为它们专门向梅普勒学了救助之法,身上也永远揣着些伤药,这样他就可以随时为它们简单治疗一下,它们就不会死了。有时候拉扎勒斯身上也会被他放上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拉扎勒斯,药。”卡西安从荆棘丛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只兔崽,头也不抬就向拉扎勒斯伸出了手。
拉扎勒斯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找出一个止血药递给他,并蹲下来询问:“殿下,这还能活吗?”
他看着那只兔崽,原本洁白的毛发此时血污肮脏,它似乎挣扎过,浑身都被荆棘剌伤,发现的时候已经趴在那里不动了,拉扎勒斯真的觉得它活下来的可能不大。
“可以的,带回去让梅普勒看看。”卡西安给它涂上伤药,又顺手撕了几片自己的衣服,打算给它先包扎上。
拉扎勒斯想了想梅普勒的技术,心里为这只兔崽默默祈祷了一下,又看到卡西安撕衣服,无奈地笑道:“您这样做,王后又该说您了。”
“没事的。”卡西安熟练地给兔崽包扎上,却还是有些地方没包上,刚想再撕几片,却听到了身后国王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