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贴心地留下一缕,束作小辫垂于胸前。
云妙轻轻弯眼,很夸张的惊呼:“好厉害的法术!”
“无甚大用的小把戏,不足挂齿。”祁曜抵掌咳了声,慢吞吞的步伐陡然加快,一眨眼就越过猫妖走到更远的地方。
……
不知走过多远,一成不变的砂砾终于停下。
眼前的一切好像蜃龙吞吐的雾气,朦胧美好得不真实。
八角凉亭上的琉璃瓦被风蚀浪打,褪去朱紫青黛。小小的灯笼不再燃起温馨的暖黄,憨态可掬的小猫也只留下一个模糊侧脸。
唯独亭中那支符笔被细心托举着。
流光溢彩,崭新如初。
“好别致的阵法,好珍贵的心思。”云妙感慨。
灵域富饶辽阔,她见过的太多天生地养的灵宝。隔壁翡云洞的小蛇甚至能把极品灵石扔给小崽子们打水漂玩。
但再好的灵宝,也不过死物。
就像灵域高悬不落的日与月,归根结底,只是天地灵气变幻成了不同的形态。
祁曜抱臂靠在石柱边,目光从她脸上悄然掠过,难得好性问道:“需要吗?”
“嗯?”云妙转头,疑惑,“需要什么?”
祁曜兀自点头,屈指掐诀,便有几道灵气击入法阵。
艮二,巽三,巳七,卯九。
精准地打入阵法变幻时的每一道生门所在。
他虽不精通阵法,但九世大乘的阅历足以应对这过家家似的防御阵。
只是,防御阵告破的一瞬,凉亭上空陡然绽放了几朵略显老土的炫彩烟花,而后缀下一道火红火红的字幅,现出峥嵘遒劲的几个字:
“——贺小云朵百岁诞辰。”
“喵喵平安顺遂!”
“常乐康健。”
“要快快长尾巴哦!”
“武运昌隆。”
“不对不对,要开开心心过每一天~”
“……”
每一道攻向法阵的灵气,都会化作一道新的祝福语。
一声冷峻内敛。
一声温煦外放。
“停手吧。”
云妙蹲在石头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错不开眼,仔仔细细看过那一行行凝铸心血的祝福:“这是个有主人的宝贝。”
还很有可能是个她没见过的。
有族亲,有尊长守护的,同族幼崽。
偶尔月亮太亮的时候,云妙也会思考:为什么偌大灵域,没有一只比她年纪更大的妖?为什么界域尽头,会有那么多她都看不懂的奇怪文字?
传承镜所说的族亲师长、同门伙伴,那些朦胧的、温暖的影子真的存在吗?
但除了看月亮,她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育幼池里懵懂无知的新生妖,沉渊尽头偶尔袭击妖类的癫痴元魂,以及大大小小山头闹矛盾的小弟。而成熟的大妖会告诉自己——没关系,别去想,不重要。
多晒晒太阳就好啦。
“我不抢有主之物,这是规矩。”云妙吸吸鼻子,舀起湖心亭边的水,胡乱泼着玩。
整只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祁曜想,若真是一只奶猫,此刻那总是高高昂起的尾巴应该会无力地耷拉下来,或许还会烦躁地甩来甩去,就像她掬在手中的水一样。
“那又如何?天下灵宝,自然是有能者居之。守不住,那只能怪主人无能。”
玄色衣袍在潮汐中翻飞,他双掌相抵,逼出神魂中一缕至纯魂力,融入翻飞如云的指节间。随即悍然推掌,将法诀拍入湖心亭上空。
水涌,风动。
浩然剑气从亭上琉璃瓦中倾巢而出,顺着屋脊盘旋而上,在整个湖面上轰然劈开!
祁曜狭长的眼眸微垂,任那剑气迎面打来。他一步未动,双指并抵却来不及掐诀,只凭借战斗本能丢出一道剑气回击。
但湖心中的剑意携着一股锐利无匹的浩然正气,几乎直入灵府,要将他这个宿世的魔头,立斩不赦。
“剑乃百兵之君,锐利刚直,而你的剑心空洞软弱,你的剑意虚张声势,如此不堪一击,也敢前来问心试剑?拿开你的脏手,滚出凝霄亭!”
雌雄莫辨的几重人声回荡在天际,交叠成类似于系统一般无机质的声线。
“一个作古不知几载的死人,也有胆来问我的剑心?”戾气把拂过来的水汽绞散,机械声正中雷区,祁曜微眯一双漆黑狭长的眸,目光冷得没有温度。
剑骨灼烫,纯然战意如一把迟来的火,从脊骨一路烧向丹田气脉。
哪怕折剑弃道,哪怕落魄年少,这世间也没有人有资格,在这天生剑骨的天才面前,叫嚣比他更懂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