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自己发泄戾气。
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自厌,在此刻袒露无疑。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旁观者清。
云妙看得分明,困扰他的梦魇从来不是那只无辜惨死的橘猫,而是那一刻无能为力的感觉,是那一句“诛恶务尽”的家训。
所以越是怀疑,越是悔恨。
心魔所化的自己就越是强大,越是无穷无尽。
早知道就把仙灵一道抓过来。
就该叫始作俑者瞧瞧,这哪是寻仙问道,分明就是草菅人命!
有温热的血溅上额心,将那模糊未明的妖纹烫得发亮,云妙凝望着祁曜的侧脸,眼眸噙着些许道不明的懊悔,整只猫不由得微微颤动。
落入人类的眼中就像是因为害怕而战栗。
祁曜伸手粗粗抹了把脸,低头朝怀中白猫递去一个勉强算作宽慰的眼神,冷声道:“现在总该知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罢,反手挽剑,将丹田气脉间受血气翻涌的魔息压得更深。
偏执疯魔的杀招,就像是要在这硕大的祁字匾额前证明,无需魔气相助,他也可以用早就放弃的剑招,轻松击败最初那个弱小的自己。
“跑吧,离像我一样的人类远一点。”理智重新回笼,冷硬的推开这不该出现的变数。
小猫深吸口气,偏扒拉着他的衣服,始终不肯松开爪子。祁曜将松的手一顿,它歪头眨眼的模样无辜极了,毛绒绒的尾巴扫过他的眉心,像是在说“人,你不要难过,咪会和你同进退”。
而下一秒,雪白尾巴挡下剑气的动作干脆利落。
因为云妙终于发现,他们俩的剑锋的确凶残,却都不约而同的绕开了她这么大一只障碍物。
也不知道是幻阵的规则,还是心魔与本尊无言的默契。
“祁曜啊祁曜,你已经弱到要靠别人的眼睛,才能堪堪刺中我一招半式么?”
直劈面门的剑被挑开,心魔不甘心局势逆转,连连挑衅道,“没有她,你又待要如何破局?哦,我明白了,你也要学那邪修要将生灵炼入铜镜,使一招以镜为引的旁门左道。哈哈哈,不愧是天生天养的——”
“魔头”二字还未说出口,一人一猫默契配合下的一剑悄然刺入雕刻精美的廊柱。
祁曜步步逼近,浓黑瞳仁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你太聒噪了。”
霎时间——
无数剑意争鸣,天地间最浩荡正意的剑如破晓之光,荡尽魑魅魍魉。
……
最凶险的心魔幻阵,就这样以一种颇为儿戏的办法宣告破解。
而这一切的一切,还要从半炷香前说起。冷静下来的云妙观察到,心魔曜出招时总会有意无意收势,特地绕开那些精巧的柱子,像是顾忌着什么东西似的。
没有办法沟通,她便以自己为饵,每每靠近柱子都假装要跳出去,而上道的人类幼崽总能在最后一刻反手出剑,替她挡住作死的小动作。
全仰赖她的聪明才智!
云妙骄傲昂首,她就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大妖。
而揣着她的人类少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声,任由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剑气亲昵地擦过鬓角眉宇,如幼时般涌入丹田气海,给他这个邪魔带来比心魔更沉重的反噬。
那心魔倒也从未妄言。
他,的确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邪魔了。
雨霁云消,一次比一次精细的城主府融化在青苔石阶间。
仙灵不情不愿的恭喜声响在耳边。
祁曜说不清此刻是个什么心情,那双眼里幽邃晦涩,落定在云端朝自己招手的云妙身上。
登仙阶,问心路。
九百九十九个石阶,九百九十九次叩问本心。
到最后,他不得不认可,“反派”的确不适合与他人同行。
而他们不过临时搭伙,甚至未曾交换姓名,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同路人。
于是,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祁曜展开双臂卸去所有力量便要朝后仰去,准备放弃这直抵云霄的最后一阶。
天地倒悬时,还是那一双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柔软的怀抱,似乎托住了人类少年所有的怀疑与否定。
“你的仙路可不仅仅关乎自己,它是我心中最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云妙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带着温热的吐息洒落在他脖颈边,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