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话的女人先看了下知书,见她一副女学生的打扮,便不质疑知书为何挑不动。她再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立行,见这少年俊朗挺拔,神色沉稳,不是那种见了女人眼珠子就要落上去的穷酸汉,便点头。
“今日里堂口处理事儿,人手不足,便让这男娃去吧。你们从边上廊子里走,可不要东张西望的,冲撞了中院和里院的小姐夫人们,可是要被挖眼睛的!”
话说完,那女人指了一下黑老鸹,“老头儿,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喝茶。乱进中院,要被打断脚哈。”
黑老鸹蠢蠢欲动的脚收了回去,他无奈地应承,“姑婆放心,我不会给主家添麻烦的。”
那女人被姑婆这个敬称噎了下,见黑老鸹一脸诚恳,好似并不是在嘲讽自己年纪大,便只得白了黑老鸹一眼,往里面走去。
青竹叶把笑意憋在眼底,带着周立行和知书一起往里面走。
周立行挑着两口大箱子跟着走,眼睛自然地扫过四周,心里把这芝兰茶馆与刘五嬢的千秋茶馆做起来对比。
外院差不多,但廊子一进中院,四处的花花草草骤然多了起来。庭院里栽着桂花、腊梅、黄桷兰、茉莉等闻香的花卉,院边缘爬着金银花和菊花的藤蔓,院子里的雕花石桌上放着盆栽的精品兰草,椅子里也使放着毛绒垫子,包间里熏着各种香,味道远远飘来。
中院全是女客,堂倌们也是膀阔腰圆的健壮女子,但一眼看得出来,坐下来喝茶的若不是涂脂抹粉、簪环满身,便是一身洋装、烫着卷发,总之都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的样子;而做活的都是素面简衣的贫家女子。
知书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里看起来似乎依旧阶级分明,并没有因为全是女子,就有平等自然交往之态。
行走一路,隐约间听到一些女子在商谈。
“……那九姨太着实不懂事……教训教训……”
“果真是小老婆生的,当个交际花……”
“……不懂规矩的下人,本就该打一顿,竟还敢去告……”
“得求姐姐再向姐夫吹吹风,钱财都好说,我那侄儿定能胜任……”
到了里院,布置更加富丽堂皇起来,正大堂那里关着大门,里面隐约有一些哭喊声。带路的女人微微皱眉,引这青竹叶等人绕开到另一边的房间,在门口恭敬地弯腰。
“二姐,青老板送东西来了。因东西重,使了个乖男娃帮忙挑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平淡得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虽说暂时用不上了,但既是送来,便拿进来给我看看吧。”
那女人应了一声,才敢往里走。
青竹叶进门,也是恭敬地行了个传统的万安礼,“青竹叶见过二姐。芝兰玉树,二姐福安。”
这是一间会客厅,上座的女人约三十五六岁,五官有些凌厉,穿着新式的红色羊毛呢风衣,头上戴着串珠插羽毛的黑呢帽子,足下是亮锃锃的皮靴,她兴致不高,向青竹叶摆摆手。
“青老板亲自跑一趟,足见重视咱芝兰堂。谢青老板,黄六,待会儿多给青老板随行的人赏钱。”
青竹叶立刻给周立行和知书两人使眼色,幸好这两人都聪明,立马弯腰行礼,异口同声道:“谢谢二姐!”
既然二姐说要看看,青竹叶便让周立行开箱子,知书去拎起里面部分样品展示下。没看几件,又有女子来请二姐,二姐便走了。
那个被称呼为黄六的女人便领着青竹叶等人要离开,青竹叶往黄六那里塞了一块银元,悄声问道,“姐,原本的喜事,是出问题了?”
那黄六收了银元,左右看看,在里院和中院中间的廊角停下来,瞅着没人,才给青竹叶透露了几句。
“本是进堂口的一位幺妹要成婚,那知临到头这幺妹反悔了。哎,若不是当初堂口帮她,她父兄死了之后早就被大伯给嫁出去了,哪里还能继续读书哦。”
“现在倒好,堂口大姐有需要,让她嫁给别人当续弦,她自个儿也是应了的。结果被什么同学一表白,就反悔了,还失了身,这犯规矩的事情哦,搞得大家都不好过了……”
“本来二姐三姐还从堂口里给她划了好大一笔银钱当陪嫁,这幺妹,也太不识好歹了。”
黄六不敢说太多,简单讲了讲,便收口,还叮嘱到,“你可别对外说啊。”
青竹叶郑重发誓,“放心,不会的。”才怪!
送完货,青竹叶也没急着走,反而在外院里喝起了茶。周立行和知书两人都沉默了,端着茉莉花茶喝了许久,堂倌都掺了三回水,他俩还没吱声。
“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怎的闷成这样?”黑老鸹好奇的要死,抓耳挠腮。
青竹叶招手让黑老鸹附耳过来,立马就把她从黄六那里听来的消息讲了一遍。
黑老鸹听完,鼻子里喷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