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肴出品,七分靠原料,三分靠打拼。原料本就欠佳,佐料又被克扣,天上的厨子下凡也没辙。”楚琛道,“不过,我倒有个主意。敢问先生,这介意羊膻的是谁?”
“权当是郑某本人。”
“那请先生禁食荤腥,出城绕城墙猛跑,一刻不停。如此直至半夜,再膻再劣的羊肉,进先生嘴里,那也是人间至味!”
郑弦余呵地一笑:“小子促狭。”他摆摆手,“继续吃吧。”
楚琛:“……”
楚琛:“……?”
不是……这就完了?评价呢?结论呢?后续呢?费劲巴拉扯一大通,轻飘飘一句“促狭”打发了?
楚琛一时不忿。昨晚才签了名,今天就被喊来吃饭扯淡,用膝盖想也明白这家伙有些目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地方无根无基,别说打哑谜,恐怕未来装孙子的场景都有的是,一下又平衡不少。
不过,这回郑弦余好像是已经做了决定,一句话没再多说。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郑弦余慢条斯理地漱过口,才仿佛不经意道:
“小郎君既自称是我的子侄……可愿真做一阵我的子侄?”
楚琛:“……”
果然。先前想什么来着。
楚琛当即站起,叉手深深一礼:“拜见叔父。”
“不急。”郑弦余受了这礼,语气依旧淡然,“郑某生性谨慎,从不敢轻信来历不明之人。你且先去弄份照身。弄到了,再来叙话。”
……
楚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郑弦余敲了敲桌面:“都出来吧。”
屏风后人影晃动,步出一高一矮两位少女。郑弦余目光落在高个的长女身上:“鸣珂,你怎么看?”
高个少女一屁股坐在楚琛方才所坐之处,扁起嘴:【他干瘪得像月里朵送我那条细狗……父亲,我不要他!】
郑弦余一怔,继而眉头一跳,也换做契丹语:【谁同你说是这事?】
郑鸣珂低头不语。郑弦余瞥向她身旁的矮个少女:“怀瑾,你说的?”
被点名的郑怀瑾吓得一缩脖子,慌忙摆手:“没有,爹爹!我……我也才知道……”
“不关妹妹的事!”郑鸣珂急忙辩解,“是女儿自己胡思乱想……”
“记着,既不关你事,你又何须多言。”郑弦余随口教训,视线依然牢牢锁住次女——
“郑怀瑾。”
矮个少女一哆嗦:“我没说!是娘喊阿姐打扮,我只冲阿姐笑……”
郑弦余打断她:“你以为,楚琛此人,可为你阿姐良配?”
“啊?可阿姐又不喜欢他……”
“你以此取笑你阿姐。”
“我错了……”
“你取笑的是我?”
矮个少女转身行礼:“阿姐,是我不对……”
郑鸣珂忙去拉她:“没事、没事。”
“我让你们来,不是看戏解闷。”郑弦余平缓道。“怀瑾,说说,你如何看待此人?”
赔完罪的郑怀瑾顿时面露不屑:“女儿看这姓楚的好生无礼!不过一个借势的猢狲,顶着爹爹和张伯父名头招摇撞骗……”
“哦?”郑弦余问,“他如何招摇撞骗?”
“他说起吃喝,是头头是道,可连个照身都拿不出,也不说籍贯……依女儿看,至多是哪个大族逃出来的刁奴!”
“嗯。”郑弦余不置可否,“好羊你是吃过不少。他说的那药材炖方,你可曾尝过?”
“……没有。”
“仪态可以偷学,习性却需时日培养。”郑弦余缓缓道,“这个楚琛,咀嚼时必闭口,应声前定先咽尽,无人奉漱盂,知道多饮茶汤清口——深夜入城,还记得寻牙粉——这是个好习惯。你们都该记着,齿为骨之余,落一颗便塌半张脸面,与其到时懊悔,不如平日仔细。”
两个女儿皆作苦脸称是,郑弦余沉吟片刻,续道:“以为父观之,此人必出自大族,至少旁支,且不曾短过衣食。”
“其见乡中乱起,借报信连夜入城,可见果决胆气;不卑不亢,显其坚韧骨相;见为父杀人,犹敢攀附关系——”他喉间滚出半声冷笑,“正显其脸皮够厚。坚韧果决,宠辱不惊,厚颜无耻……”
“这般人物,就算真是哪家逃奴,时日一长,也绝非池中之物。”
“女儿眼拙,”郑怀瑾小声嘀咕,“除了看出此人脸皮极厚,旁的……一样都看不出。”
“阿瑾说得有理。”郑鸣珂附和,“依我看,这人瘦得风一吹就倒,定是吃不饱的。既然吃不饱,必是地位不够。地位既然不够,父亲又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郑弦余笑了笑,看向大女儿:“你开脉那月,也瘦脱相了。是吃不饱?还是地位不够?”
郑鸣珂瘪嘴不说话。郑弦余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