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滩边提刀而起时,在斩向马腿关节时,可没想到能活到此刻。
尽管按后世的眼光,不过得了一堆破烂;尽管镇上最富庶的莫家庄院此刻被曾放占据;尽管这临时上司兼某些临时同事的嘴脸很不顺眼……
可过关了!结算了!到清点收获的时候了!
“娘。”楚琛先喊了声,“你晚上可看得清?”
李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楚琛再唤一句,李氏才猛地一哆嗦,眼神恍惚地聚焦过来:“你……问这做甚?”
“清点。”楚琛下颌微抬,指向地上,“看。布,钱,米粮。”
似乎被这些实在名词刺中心神,李氏又用力眨了眨眼,视线落向地面,愕然:
“这……哪来的?”
“小半是曾郎君赏的。”楚琛淡淡道,“大半是我挣的。”
义军的军纪……不怎么样。
本就是一群饿红了眼的流民啸聚成军,仗着人多势强强占村镇,哪有条件、又哪有可能点出什么纪律?因此,当她打着“整肃”的旗号踏出莫家庄,那是真的很占便宜。
毕竟还没成彻底的乱民,人心尚未彻底沦丧,脸皮终归还要几分。尤其当执鞭者身后刀光森然出鞘,那些正欲作恶的手便僵在半空,如被钉住七寸的蛇。
即便后来,似乎回过味来的曾放空降般钻入莫家庄,选亲兵、设统领,新封的五个统领里两个告她劫掠、又有个瘦子亲信告她贪赃,又能如何?
她自有上缴,有分润,身边立着十数名按刀持剑的汉子,院中财货也还明晃晃堆着。
曾放再不满,最终也只能和个稀泥,甩句下不为例。还得谢她——谢她先登破庄,谢她“维持”了纪律,并以此为由,分她钱粮。
有上缴,又给同伙分润,身边站着十好几号佩刀拿剑的,院里财货都还朝天放着。曾放对她再不满,最终也只能和个稀泥,来句下不为例。还要谢谢她,谢她先登,谢她维持纪律,并以此分她钱粮。
楚琛目光扫过地上布帛,其中夹杂着几件明显是年轻女子式样的衣裳,大约是莫家庄女眷之物。
心头那根弦却无声收紧。曾放犒赏手下,除了钱粮杂物,还有活生生的货物。
一旦无势力傍身,或所属势力一朝倾颓,在此地身为女子,与待宰羔羊、待分的财货何异?
不过这类冰冷现实,倒不必再灌进李春花耳中了。
“娘,今夜恐怕不太平。”楚琛道,“你还没答我,看不看得清?”
李春花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堆财货,脸上既无喜色,也不像嫌弃,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楚琛索性更直白道:
“娘,我有点疑心,娄旦——就是今天送我使女的那个,你可能没留意……”
“我知道娄家五郎。”李氏忽地打断她,“他怎么。”
“好吧。我疑心娄五郎要火并曾放——就是借我那些人来找你的那个头领,你可能没见……”
“我见过。”李春花再次打断,眼神终于彻底聚焦,“好端端的,为何火并?”
“直觉。”
李氏疑惑地看过来,楚琛更疑惑地看回去,一看便看到李氏头顶的傲人发量——这不是后世的老娘,才不会配合捧场。楚琛尴尬一咳,解释道:
“你走之后,我从曾放那借了人,过来找你。我猜,曾放本就存心要闹事,没我他也会找别人,我算赶巧……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他已经造反了。”
“既然走到这一步,至少得闹到能受招安的地步。但在此之前,这么多人张嘴要粮、伸手要钱,天上掉不下来,地上也变不出来,怎么办?只能刮地皮,刮百姓,刮大户。这边的百姓我看是刮不出油水了。娄旦,倒是个现成的大户。”
而娄旦自家很知道自家有多肥。从他那借的护卫,个个都佩着刀。
“眼下,曾放占了清风镇,娄旦会怕。反过来,镇上不止有义军一家,曾放同样会怕——”
楚琛陡然一顿,电光石火间,某个大胆的念头划过脑子——“我倒也可以让他们怕。”
她喃喃自语,继而左右扫视一眼,压低声音急问道:
“娘,你,呃,你是哪边的?”
“什么哪边?”
“看谁顺眼?”楚琛追问,“还是都看不顺眼?”
李氏似乎是听懂了,眼中多出股难言神色:“……靠你?”
“别小瞧我。”楚琛自得一笑,“我手下已有四个。再吆喝一声,少说也能拉来十七八个临时的。”
“四个?……哪来的?”
“说来话长。大概是娄旦送我一个,路上碰见两个,曾放那骗来一个。”
“我听护法说,你调过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