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饥
涩刮喉的泥土味糊糊往嘴里填。

    喉咙烧得像吞了砂纸,而这几口还远远不够。楚琛满脑子问号,却莫名安心,就这么又昏睡过去……昏睡到再被摇醒,面对这罐老鼠汤。

    这一下,彻底清醒,也彻底傻眼。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同时在脑子里流淌。一段清晰完整:二十九岁,私募基金管理人;一段断续朦胧:不知十二三还是十三四……反正是个打杂童工。

    两段人生,一个人。楚琛愕然开口,嗓音沙哑陌生,口音从未听闻,一词一句却能听懂。

    穿了。还倒霉地穿成个病号。混金融圈那么多年,这点现实得认。

    可惜,认了也白搭。

    原主八成病故,此地又没有后世医疗条件,甚至连口干净吃喝都难。要是穿到个太平盛世,病倒了吃老鼠吃草籽,那叫做生活所迫;能扛过去,那就是意志坚强,珍惜生命……

    ……现在?

    在这有树皮可扒、有草根可挖都算上天垂怜的关头,病倒了吃亲娘饿着肚子省下的老鼠和草籽,真不如就此摆烂,给家人腾个活路。

    比如这位——连名字都记不全的李氏。

    是笔划算账:

    李氏,壮年,营养不良,但身子骨还算结实;自己,高烧,未成年,纯拖累。

    扔了拖累保主力,生存率飙升。逻辑通。

    自己呢?死了穿回去,赚。穿不回去拉倒,不亏。

    但李氏不干。

    躺平等死的楚琛只觉身畔一响,耳根剧痛,李氏直接拎起她的耳朵连带耳畔半把头发,将她由蜷卧薅成半躺,又一把揪住她头顶胡乱盘着的头毛——

    “嗷娘!痛!”

    李氏横眉竖眼,唾沫星子混着口臭喷来一脸:“你吃不吃!”

    楚琛的脾气顿时也顶了上来:“我不吃!你能不能自己吃?!”

    “娘专为你换的!”

    “我求你换了?我今年奖金税后八百万!我图你这吃老鼠了还是吃草了?!”

    “你——你说甚么狗屁!你是要气杀你老娘!”

    “哈,我死了你都没事。”

    啪地一下,头顶一松,她被怎么拎起,就被怎么扔下。楚琛瞪着李氏,李氏瞪着她。半响,兴许是眼眶酸了,李氏错开眼,佝偻着来拿垫在她背后的布口袋。

    这配方略略有点眼熟,楚琛冷漠地在心里计起数——

    一。

    二。

    “琛儿,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救命!这是什么家长通用技能包?你怎么和我妈一个样啊?!

    完全猜中的楚琛面无表情,拒绝回应。视线和李氏相撞,眼见着李氏顿了顿,在东亚家长标配台词包之外又续个经典叹气:

    “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娘管不了你……”

    楚琛沉默地往边上让,才挪半步,手头一沉,李氏却把那布口袋塞过来,还从身后掏出把解腕尖刀,用力抓住她的手。

    “娘先走了……答应娘,过了今晚。先过了今晚。”

    楚琛一阵莫名其妙。

    计划很简单,假装睡觉,待李氏走远,找找四周、看看袖里后背硌着的有没有个尖锐物体,能否支持抹个颈动脉之类的。结果,结果这人倒好,转身就真走,走之前还贴心留刀——

    这……难不成,夺舍暴露了?看穿了?

    ——暴露就暴露!自家年终奖都几百万,凭什么来当饥民病号了?!

    “答应娘!”李氏的手仍死死攥着。

    楚琛胡乱点头:“哎!哎?”

    李氏手劲一卸,转身走了,全没先前劝吃老鼠时的那番絮叨拉扯,走得相当干脆。

    楚琛不明所以,抱着布袋重新倒下、闭眼,几息后,猛地坐起,目光扫向枯草堆——

    那只脏陶罐,李氏没带走。

    拨开草。罐子里,老鼠泡在灰黄汤中。

    皮包骨,眼望天,品相完好。

    之前的啜吸声,分明是李氏装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腾起来。

    楚琛烦躁地挠挠头,总觉得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清。她拥过布袋,拖过陶罐,继而猛一激灵。

    却是三个矮小饥民,大约注意到她和李氏推让陶罐,正满眼贪婪地慢慢接近。

    楚琛一声不吭,左手紧夹陶罐,右手探进布袋,攥住刀柄,也徐徐站起身。

    饥民定住。

    楚琛完全站直,刀尖抬起,对准。

    那三人开始不情不愿地后蹭。一步。再一大步。又蹭半步——

    停下了。

    楚琛盯着他们,他们盯着瓦罐,不时打量一下她。

    她没说话,他们亦未张嘴。

    但此刻根本不需要言语。饥饿吞噬了所有人的沟通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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