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之人皆非死即逃,届时她心中的期许,又会否变得扭曲?
少夷也许不懂她的全部,但却懂她的孤独。
孤独到有时,夜里辗转未眠,她会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滚动的回响。
然后,诅咒和怨毒在心底疯长。
苍尧脑中冷不丁浮现在少君殿中,她发髻散乱浑身狼狈的坐在那凉薄竹榻上,盯着他时浑身仿若长满了戒备的刺,而他只用两指捏住了她的下颌,便将那副充满敌意的神色变成了倔强的惊愕。
袖中的手指微微曲起,他眉睫抬起,向她伸出手去,“动辄便走丢,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此办事的。”
白蘅失语,迟疑了一瞬,影璃已眼疾手快的扯着她的手塞入苍尧手中,“就是说啊,累的我们还要回头来找你。”
“……”行吧。
手腕被虚握着,和少夷方才强势不容她挣脱的力道不同,随时她都能如一条鱼一般从他掌心溜走。
“这处鬼市是由一位曾经九重天上的神君建成,他遁入三界之中,与九重天割席,在此处逍遥自在。”苍尧悠缓轻慢的开口,如他们在逛街闲聊 般闲适,“虽已隐世多年,却依然是当年九重天上最擅封印之法的一方神君,若非封印血契须得你我双方皆在,这一趟便不会带你来了。”
“原来如此,那你不早说,”白蘅恍然,“我还以为……”还以为因为前一日她扔了他的衣服所以心中不快,特意要寻她的不是。
“自然,我身上的那些金锭,也是从此处换来的。”苍尧了然侧眸,看了她一眼,“用法器换些人界流通的货币,也是鬼市可行之事。”
白蘅来了兴致,又开始左顾右盼的端看那些流光溢彩的摊位,“这里还能换金银?”
苍尧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注意力全然被掌心中她那若即若离的细腕拉扯而去。
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个浑身坚韧的少女手腕竟然也这样柔弱无骨,犹如握着一片云,带了一丝凉,偶然透过衣袖与他掌心的热相接,刹那便直抵心间。
路边忽然爆出一片喝彩声,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人潮最为密集之处,鬼市比之人间的集市更乱,时不时便有妖魔鬼怪忽然消失在眼前,或是降落在身边。
也不知被层层围在中央的摊位是在表演什么,不断有天降来的看客,白蘅就是这样被险些踩在人家脚下,忙不迭的抓住苍尧的手躲开。
仓皇间握住的手也反将她握住,她怔愣了一瞬,低头看到那只手已松开她转而覆在她的腰上,脚下骤然腾空。
风撕扯着发丝,将少夷惊怒的声音伴随着闹市的喧哗一并淹没在风中。
回神时,白蘅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面前是一座暗夜里不见高耸的楼阁,浑身漆黑犹如一个庞然大物,唯有二楼一个窗口处亮着微光。
冷风从脚边掠过,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汗毛直立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白蘅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神仙,都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难怪要往人界跑。
苍尧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反而将她往身边拉了回来。
白蘅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的手还牵在一起,刚想要松开,幽暗得犹如地狱深渊般的门内传来一下一下的空洞脚步声,她立即又抓紧了苍尧的手。
不多时,一个颀长身影慢悠悠的走出阴影,夜游神一脸爽朗笑意,“白蘅姑娘,吓到了吧~”
“……”
便在此时,夜游神身后的楼里爆出一阵热火朝天的笑闹声,一瞬间,眼前方才还如被暗云笼罩的楼阁乍然亮起灯火来,每一个屋檐,每一道门廊都悬着燃起的莲花灯,如花开千树般刹那间将万千流彩映在了白蘅的眸底。
她眉间跃然惊艳,“哇,你们神仙都住这样的地方吗?”
苍尧注视着她眸色当中流转熠熠的神采,如焰火般生动粲然,是他未曾见过的风景。
他敛起了眉眼,只余下一抹冰凉笑意在眼梢处若有似无。
他想,她错了,神仙住的地方枯冷,无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眼中的波澜安静的犹如荒漠死水,从来都不会为谁而动。
不会像她这样,灿烂到令他移不开视线。
苍尧想不通,当初的息渊,究竟为什么要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