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鬼市(二)
    “你若再这样左顾右盼,可是会走丢的。”

    第三次险些走散时,少夷上前握住了白蘅的手腕。

    她一路走马观花,身边又皆是可靠的同伴,便是一开始的紧张此刻也消散许多,多余的注意力尽数被路上摊位里的那些古怪玩意儿吸引了过去。

    她仰头对少夷感激一笑,又看向路边的一个地摊。

    那摊主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上面摆着的,却是白花花的骨头。白蘅驻足在摊位前时,摊主叼着烟斗撇她一眼,将带着鳞片和尖利指甲的三趾足收回到衣祍下,一口粗哑嗓音,“小姑娘对这东西感兴趣?”

    白蘅点点头,在摊位前蹲下,“这是……人……?”

    那摊主笑了起来,发出“嘎嘎”的怪声,“人骨可卖不出价钱来,这些,是蛟龙的脊骨。”

    见白蘅面露狐疑,那摊主握着烟斗轻敲一根脊骨的侧面,“上面那道黑色骨痕,人骨是没有的,虺经炼骨之劫化蛟,才会在脊骨上留下骨痕。”

    这竟然是骨痕,白蘅伸手触了触,之前她在息渊的靴上瞧见,还以为仅是一块忘记擦去的污渍。以至于在见到枭长老靴上的人骨手臂时,下意识的便将息渊靴上脊骨当做了人骨。

    息渊其实并不排斥人族,也未必主动伤害过人族。

    这个发现本没有什么意义,白蘅却为自己心底乍然的确信生出了几分荒唐之感,对于这个生活在二十五万年前的魔族少君,她未免太挂念了。

    眉眼间的惆怅转瞬即逝,起身时,发现人头攒动的长街上,前后左右都不见了苍尧影璃的身影,唯剩下了少夷。

    “他们呢?”

    少夷神情当中有一丝冷意,“不晓得。”

    白蘅看了他一会儿,蓦然笑了下,“少夷,你与他之间,究竟有何旧日仇怨?”

    “你多想了小白,我只是希望,他别再出现在你身边。”

    “这就更稀奇了。”白蘅挑起眉毛,歪了下头,“苍尧仙上并未做什么危害我的事。”

    少夷握住她的手腕,将手掌翻起向上,血契之印在鬼市七彩灯影的流光下如有了生机般,“你可知,这血契结的容易,但若要解契,却难上加难,是为何故?”

    白蘅不言,少夷尚且不知道她与苍尧结血契时许下的事,若是知道了,怕是不知道怎样暴跳如雷。

    对于少夷的怒气,她倒也能领会一些,毕竟他将自己当做妹妹,哪位兄长不会担忧自己的妹妹。

    “因为人心难定。”

    少夷的话幽幽传入耳中,白蘅不以为意的笑,“你说的是人心,而非神心,既是说解契的难,是难在我这里?”

    “既然对我这般不信任,当初为何要教我血契?”

    她问的无心,少夷听入耳中时,眼眸却在一瞬变得晦暗。握着白蘅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她眉心轻拧,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好在侧面平白里陡然闯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迫人的凌厉,按住了少夷的手腕。

    他犹如被烫了一下,骤然松开了白蘅的手腕。

    影璃带着冷笑的声音便娇滴滴的响起来,“这鬼市可并非人界,白蘅你若是跟错了人小心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苍尧平静的收回手去,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视线落在白蘅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眼,又落向她脚边的摊位上去。

    摊主粗哑嗓音传来,“这位仙上,可是要买一副脊骨?”影璃闻声“咦”了一下,弯腰去看,夜游神君不知去了何处不见踪影。

    苍尧漆黑的眼瞳波澜不惊,只是那清隽眉峰微微下压了些。

    二十五万年的魔族尚武,为了增加百姓对自己的畏惧,魔族将领们便会将那些得意的战利品用作身上的装饰。

    其中,骨头是最具威慑的。

    息渊不外如是,只是他脚上那根脊骨,乃是当年于极南之地斩灭一头刚刚化蛟为祸人间的蛟龙取得,而枭长老一向喜欢与息渊作对,又因息渊亲近人族,是以拿了人骨做了和他一样,却更为可怖的靴饰。

    苍尧极富穿透力的眸光投向自己时,白蘅乍然敛起自己妄想从他眼中窥探出什么的神情,抿出一个乖巧又无害的笑。

    他似笑非笑,将她的慌乱收于眼底,“你想要这个?”

    “不想不想。”

    “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白蘅鼓了鼓腮,“那我们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她只是想拿回那十锭金子罢了,再者就是,血契。

    少夷方才的话虽未曾说完,但其中深意白蘅还是明白的。

    时移世易,人心难定。

    他们为神为仙者,动辄千万年的寿命,漫漫仙途之下,唯有感情从不看重。

    但她不同,哪怕被世人称作丧门星,心中仍是念着终有一日,她会有一个家,有亲朋好友,左邻右舍。

    可若是天命如此,注定她天煞孤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