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之丘(四)
声咳嗽掩了过去。

    “好了,枭长老,”夏矶适时阻止了又要向息渊发难的枭长老,声音冷了几分,“本尊带你来不是闹事的。”

    “是。”

    夏矶不傻,三千百越部众视息渊为尊,只要息渊对他恭敬如初,那百越部族便不会脱离魔族。他目光扫过面色忐忑的魔众们,威严开口,“百越部远离故土,忍受化清为浊之术的痛苦移居于人界,是为魔族先驱,本尊替各部族谢谢你们。”

    “今日是祭祀之日,”夏矶望向息渊,“我与你们少君有要事商议,便不影响大家祭祖了。”

    他长身而立,石椅也同时消失,携着身后六个魔将和枭长老走向百越丘的方向。

    惶惶不安的魔众们忙不迭的跪着给夏矶一行让出道路来,白蘅自然也不敢怠慢,跟着一同挪到了旁边。

    那气息阴鸷的魔尊走过身边时,脚步骤然停下,白蘅身子一僵,伏的更低了些,闭着眼祈祷着千万别叫他们发现自己是个凡人,不然恐怕命运比那包子好不到哪里去。

    不详的声音响起在头顶,“对了,本尊听说,日前,你殿中收了个人奴?”

    “是。”

    “人族的血是疗伤圣品,但既然要留居此地,你可莫要上瘾了。”

    息渊嗓音带笑,不以为意应下,“自然。”

    那一群魔总算是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这一处地方,白蘅松了口气瘫软在地,身上冷汗涔涔,腹中的饥饿感也一扫而空,紧张的直犯恶心。

    热闹和鼓乐声重归,可她仍觉得身体不适。

    也不知影璃给她吃下的是什么东西,虽说让魔尊站在她身边都没有发现她是个凡人,逃过一劫,但此刻她心肺具凉,甚至有些经受不住这夜晚的寒,总觉得自己好似冷的快要结霜了。

    白蘅不敢回十音宫,打着哆嗦坐在一个火盆的旁边,神情恹恹地望着正享受桌上饕餮盛宴的魔族部众,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坠入梦境当中。

    三途河上的尘灵弥漫在水雾中,鬼哭之声被河水淹没,她无知无觉的落进河水中,刺骨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渐渐地,她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魂魄撕裂的痛也不怎么清晰了,尘灵混杂着河水的泡沫向上浮去,而她却不受控的越坠越深。

    看来,这便是梦境的终点了。

    落入三途河里,她也只能魂归天地。

    “张嘴。”

    身体被暖意包裹着内里却依然寒凉,有声音在耳边响起,白蘅意识模糊分辨不清说话那人是谁,只隐约觉得,她应该听他的话。

    她依言张开嘴,一丝一丝的凉意如抽丝剥茧般从血液中褪去。

    白蘅茫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梦里那窒息般的痛楚逐渐消失,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苍尧?”

    脸侧被不客气的拍了好几下,她便又清醒几分,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息渊的怀里。

    她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从他怀中弹坐而起,扶着一旁夹着火盆的竹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祭祀庆典的魔众已然散去,这里唯剩下些残羹冷炙,魔卫们前后忙碌处理着满地狼藉。

    “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虚弱。”息渊站起身先她一步开了口,“通常而言,那魔核只会令你觉得寒冷不适,不会昏迷。”

    白蘅深知自己方才并不是什么昏迷,而是真的死了。

    她吞下的那枚魔核,令她又死了一次,而且这一次,她醒来时,清晰地记得入梦之前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是魔核的原因吗?

    息渊当真不知道方才她是死而复生了一次吗?

    白蘅一言不发的抱着臂,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抿紧了唇。

    摇曳昏沉的火光越发微弱,给那黑衣青年的眉眼间添了一抹温雅,不再那样气势凌人。他凤眸微敛而起,眸下的那颗朱砂痣和赤色眼瞳颜色一般艳丽,“你不信我?”

    “没有。”白蘅哑着嗓子低声回答,她垂下眸子,“多谢少君护我性命。”

    少女的容色近乎透明的白,与身上衣裙一个颜色,长睫低落垂着,不知是在害怕什么。

    息渊只觉得她脆弱的如一只易碎的瓷人,经不住一丝一毫的风,连这声谢都道的有气无力。

    印象里的白蘅,哪怕被影璃欺负受了伤,依然会忍着痛龇着牙与他喋喋不休,倔强地,神采飞扬地,浑身皆是令他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不像此刻她神情颓唐萎靡,小心瞥了他一眼,刻意隔了好些距离往十音宫的方向走去。

    息渊只当她受了些惊吓,身体也虚弱着,失了些活泼也算正常。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