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激灵,裹着兽皮入睡的她从竹榻上睁开了眼。
“谁啊……”她大为窝火抹开额头上的水滴,欲哭无泪的坐起身埋怨,“正梦到好地方呢!”
“梦到什么了笑成那样?”
背后响起息渊阴恻恻的声音,白蘅脑中的瞌睡被驱散了大半,转头看息渊,气焰瞬间矮了大半截,“大早上的干嘛扰人清梦?”
息渊一脚踏在竹榻边上,脆弱的竹榻发出一声即将崩坏的咯吱声。他手肘撑在膝上,倾身看她。
白蘅谨慎地向后挪了挪,便见那眉眼桀骜的青年笑了下,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犹如打量一个猎物一般左看看右看看,“这么一看,不过才第四日罢了,比第一日时瘦了一圈。”
“也不看看我过得什么日子。”她用力挣了下,没能挣开息渊捏在下颌的手,只能任由他笑着戏弄。
息渊闻言眉梢扬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身下的兽皮,又端详了一番她身上脏污破烂的衣裙,松了手站直身子,“你运道不错,赶上百越丘的祭典,洗洗干净换身衣服,市集上不少吃的给你。”
白蘅犹自怀疑,“祭典?能有什么吃的?”怕不是肉干盛宴,连吃了数不清的肉干,她的牙眼下都有些痛。
息渊将一包东西扔到眼前,转身向外走去,“磨磨唧唧。”
少君殿外面有几个魔卫在等着白蘅,她抱着衣服打开门问哪里可以沐浴时,魔卫便主动引着她向这座倚山而建的建筑深处而去。
白蘅一直将这里叫做石殿,只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久留于此,但其实阿蛮娘曾提到过,这座十胜石混着山石搭建而成,如浑然天成般的建筑,叫十音宫。
他们走到了一处汤池外,袅袅雾气中含了夜昙花的香气,幽夜虫制成的灯则悬在水潭的上方。
魔卫们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接连四日穿着带有血污的裙子,白蘅已忍到极限,也顾不上许多了便拆下腿上木条三下五除二褪下了衣裳,蹚入水中。
热水没过肩头时,她舒爽的叹了口气。
人界的甲子年秋时之季,便是魔族百姓祭祖之日。
这规矩由来已久,虽说如今百越部的部众们随着息渊一同迁居于人界的这一处福地暂留,为解大伙儿的思乡之苦,早在一月前,息渊便已告诉部众们要在这一日大肆庆祝。
无伤正随着一群魔卫将人族城镇里买来的红绸悬挂在夜昙花树枝上,转头时,望见一抹红影站在十音宫侧的空地上垂首发怔。
他交待了几句便落在地上,几步跑向影璃。
快到她身后时,又刻意放轻了脚步,手藏在后面小心靠近。
影璃察觉到有人靠近,弯刀骤然出现在手中,她迅速转身,乌发扬起一瞬,刀已架在了无伤的喉头。
“停停停手!”无伤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弯刀,后仰着脑袋,若不是方才他反应及时,恐怕多少也要见点红。
影璃笑了下,收起刀来,“想暗算我?你不知道自己脚步声比那战鼓的动静还大?”
硕大的一个汉子,面对她那样如画的笑颜时老脸一红,爽朗笑着将手中东西递给了影璃,“人族集市上多的是这玩意,我看着配你,便买了个。”
那是一根细簪,银制的细长簪身,稍有些功力拿在手中便是一枚趁手的暗器。几颗红豆以累丝编织在一端,像一朵红豆花,风吹过时,微微晃动着。
影璃新奇的在手上把玩了一番,“这甚是好用。”
无伤挠了挠脸,跃跃欲试道,“我瞧着人家都是别在发间的,要不……”
“尊上来了。”她望向十音宫外,声音中带了期然之喜,如一道赤色的焰尾蝶般翩跹自无伤的身边跑过。
“唉……”魁梧汉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方才影璃看着的那一处松软土壤处,困惑皱眉。谁这样闲,把土挖松了不说,还浇上 了水。
忽然,心中警铃大作,无伤粗眉一皱,莫不是那个细作在此处埋了陷阱?
他手握巨斧如临大敌一般举起,向那一处砍去。
“等一下!”
一声惊叫响起,无伤停住了动作,转头看见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女子大惊失色地提着裙角从十音宫向这里跑来。
定睛辨认了良久,无伤才意识到,是那个凡人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