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相逢,诸位再会。”
齐潋看着纪叶染暗夜独行的背影,相信姬珩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用意,“你认得她?”
“她可是你的未来妹媳。”
“什么!!”
齐潋不可置信,更不敢细想,这刑讯逼供的手段……
她只能说,妹妹……真是一点职业偏见都没有。
“走吧,小齐。”姬珩转身偷笑。
曲直拍了拍齐潋的肩膀就路过了,还是酒仟记得把小姐的小齐牵走了。
一行人回到营帐,各自安置。
曲直走前想起傍晚的两位女子,向齐潋请示,“主子,那两位姑娘怎么安置?”
“不是你救的吗?自行安排就好,记得提醒她们不要暴露身份,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齐潋故意冷水洗面,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我是见到她们身上有功夫才救的。”
“那也不要冤枉了人家,先询问一下缘由,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我是妖孽,别人就有隐情了?怎么那晚不见齐将军如此深明大义、怜香惜玉?”
直到曲直出去,听完整个对话的姬珩才从里间走出,还时不时揉搓未干的长发。
她竟不知前世齐潋在路上还救下了两位红颜。
“你奈我何?”
齐潋总感觉自己被姬珩戏弄了好几番,可偏偏报复不回去,只能嘴上占点便宜。
“我要你。”
“公开身份。”
姬珩面对她站定。
“为什么?”齐潋并不觉得这是好时机,否则也不会女扮男装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言可畏。”姬珩随意捏了个借口。
“……”
孤女寡女,人言也可畏啊……
不对!畏你还住!
见齐潋反应过来了,姬珩立刻换了话题,“你可以打消耗战,不能打一辈子的消耗战,甚至不过一年的光景,饱腹就不再是士兵的首选,他们今日屈服于饥饿,来日也只屈服于利益。”
面前的人是重生一世,她的话齐潋不敢不重视。
“你不可过分依赖自己的天赋,依赖一时的震慑,我并非要你自断手脚,你要一边借所有的力,一边筛选和自己利益一致的人,那些真正的伙伴。”
“并且,从此刻开始,赋予她们自保,乃至博弈的能力。”
齐潋不可避免地想到姬珩的死因,她的儿子……姬珩位居皇后,他都敢弑母犯上了。
“所以是我没有给你成长的机会,才让你连自保都不能吗?”
“短短几年,就有无数人受你庇佑,后人更是有枝可依。你也给我留了护身符,是我不争气,死在了自己的狭隘里。”
齐潋愧疚难当,低头致歉,“抱歉,是我太自大了。”
姬珩直觉不妙,“没有你,我死得更早。”
“不会的,你还有酒仟。”齐潋执拗地否定。
“齐潋,酒仟是盾,没有人只靠盾就能安稳一生,你才是矛。”
“我不是,我只想自保……”
姬珩强制她抬头和自己对视,“对矛来说,杀敌和自保、血腥和守护本就是一体两面的。”
前世她只能感受到齐潋不得已为之时的回避和低落,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她回避之后的自厌。
像是被生生破坏了什么奉为圭臬的准则,却又只能指责自己以维护准则的正义。
血腥……
纪叶染那种血腥吗?
绝无可能!
“我做不到!”
“我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那么多年的职业教育,我从出生起学的都是救死扶伤、一视同仁,连锄强扶弱也早就是过去式了。”
“我学的明明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明明是众生平等……”
“但突然一切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落后,变得原始……是我不适合这里”
“我不该在这里的”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齐潋想,可能是今日武陵村的画面太刺激了,她自我划分的象牙塔要崩塌了,往日心底暗自重复的一字一句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姬珩紧盯齐潋的神情,见她从畏惧到怀念,在她最后快要崩溃的时候紧抱住对方,心中追悔莫及。
是自己太急躁了,逼得太紧了,不该在今日目睹了如此过激的场面之后说的。
齐潋顺从地被抱着,双臂垂下,一如自己无望、无能的心境。
“我什么时候走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两行热泪终于决堤,齐潋终于看清了自己灵魂的出口。
姬珩闻言把人松开,细细端详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