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既然要靠此人帮忙调查江氏冤案,自然得让他先承情,又怎能收下如此贵重的“诊费”?
见诸多说辞都没能打动她,司徒靖只好搬出杀手锏:“那……江九娘子便当它是在我这儿‘存了个头’的信物罢,若你不肯收下,我只能现在就将这个头‘捎给你’。”
说着,他作势要跪。
阿姎那丫头当真是害人不浅!
江楚禾仰天长叹,终于就范。
*
“阿嚏!”
远在黄家的阿姎猛地打了个喷嚏,在被池嬷嬷怒瞪一眼后又羞愧地低下头。
她才刚来学了两天规矩,可不能被主人家赶出去!
不过陈德音眼下倒是没那份闲心。
之前被差去请黄季回家的下人刚来回报过,还是意料之中的说辞:“家主今日事务繁忙,一时难以抽身,恐怕又要宿在外边了。”
呵,黄季甚至懒得费心换个说法来敷衍她一下。
若是在十来年前陈氏正如日中天的时候,他黄四绝不会这般毫无顾忌!
想到此处,陈德音“啪”地将手中汤匙重重掷下,面前那半碗南瓜羹应声翻倒。
屋内众人瞬时屏息。
“玫儿。”
听陈德音唤出自己的名字,池玫立即会意,赶紧招呼旁边的阿姎将桌上残局收了,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屋子。
见家里下人还算有点眼色,陈德音的心气终于平顺一些,这才向自己的女儿开口:“窈儿,你回来这几日可曾见过你父亲?”
自然是没有。
虽然回到弋陵不过就几天的光景,可她从院里下人口中听得的闲言碎语已足够拼凑出这个豪富之家表面光鲜下的另一面:她的父亲黄季,在别处还有另一个家。
黄舒窈不敢答话,只能垂下眉眼,沉默地盯着脚下。
见自家女儿这副没有出息的样子,陈德音重重叹出一口浊气,再张口时,脸上已满是泪痕,“窈儿,近些年来你没在家中,有些事可能还不明白。其实……为母早已被你父亲冷落惯了。”
她出身于凌霄陈氏,曾是宁州数一数二的地方豪族,与名门林氏具为宁王司徒骀的左膀右臂。
可在十年前的“三王之乱”中,宁王兵败身死,陈、林两家也因其叛逆之罪受到株连,若非黄季早早勘破时局,于乱世之中独善其身,恐怕她也没机会保住陈崇这支血脉。
在此事上,她对黄季有道不尽的感激,两人也曾举案齐眉、相敬相亲,可是自从幼子夭折、她又因病难孕后,黄季便对她越发冷淡,在外虽勉强维持着表面恩爱,但实际上却早已是有家不回。
如若只是这般便也罢了,可近些年黄季就连她的吃穿用度也多有克扣,黄舒窈在二林村田庄伴着林老夫人时,尚且能沾点光过上不错的日子,可如今回到弋陵却连个像样的丫鬟都讨不到手。
想起这茬,陈德音心里就来气:阿姎那般货色,就是放在寻常富户家里也顶多就能做个粗使丫鬟,若非她们母女落魄,怎会让这么个乡野丫头来贴身伺候嫡出千金?
“窈儿,如今家中是何等境况,想必你也已心中有数,这些年里,为母能使的法子全都用过,可你父亲的心思不在咱们身上,便是为母豁出老脸也不能挽回……”
她抬手抹了把泪,看向始终低头不语的黄舒窈。
“将来咱们母女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黄舒窈默默点头。
她很清楚母亲在打什么主意。
身在田庄近十年,陈德音虽偶有探望,却从未提过要将这唯一的女儿接回弋陵,直到如今她岁满十五。
女子及笄,便可许嫁。
现下陈氏没落,陈崇又屡试不中,陈德音眼看重回士族阶级的梦想已成虚妄,自然要将她的婚事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德音连连叹气,摆出一副愁苦神色:“窈儿,你莫嫌为娘啰嗦,如今你也成年,待三月三及笄礼后便合该议亲了,可是……唉……都怪为娘……将你生在这商户之家……幸好这回还有花神会……”
能在娱神祭典上扮演莳花神女,在是宁州女子能获得的最大殊荣,若她在花朝节时大放光彩,届时定能一举成名,为她这商户之女再添些光环,也好让那些因她多年身在田庄而生出的质疑不攻自破。
想到这些,不甘在黄舒窈心中席卷而来,上腹随之发出阵阵绞痛,额边也不住地向外冒着虚汗。
她将两手放在腹前相互攥着,紧咬牙关,不敢将异状泄露分毫。
而陈德音竟也当真没有察觉到一丝端倪,她仍喋喋不休地讲述着祖辈辉煌的过去。
直到临近二更天时,黄舒窈才终于软着脚回到自己的住处,甫一关上房门,一口腥辣的酸水便直涌上来,熟悉的灼烧感停在喉头久久不褪,她忍耐不住,捂着上腹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