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下)
    司徒靖立即冷脸:“你……”

    江楚禾唯恐这个正经人会凶巴巴地絮叨起来,忙截断话头抢先说道:“我知道本朝对刀具管制严格,携带无印戳的兵器出门若被抓住会判以重罪,但这个并非我主动弄来的,我也是实在推脱不掉才只好收下它……”

    去年江楚禾上凌霄县给鹤鸣观送货时,曾在道观后山附近救下个摔断腿的聋哑大叔,她见对方身无分文,便没打算讨要银两,权当做个善事就算,可那人却死活不愿受她恩惠,执意以这把匕首充作诊金,她拗不过,也只好将其悄悄藏下,连宋福都没敢告诉。

    司徒靖听她讲完这把匕首的来历,面色总算缓和一些。

    江楚禾顺势道:“你虽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你南下定有要事,如今没有兵器在手,办起事来多少会有些不便,我日日行医又没什么机会同人搏斗,拿着它也是无用,还不如送你防身。”

    “那你将来……”

    司徒靖话说半句又堪堪噤声,一双桃花眼盯得她心里发毛。

    将来?

    莫非这人也看出自己不曾放下旧事,留他在此是另有所图?

    她的确有意复仇没错,但绝无可能以身涉险,真刀真枪地上去拼命,毕竟对九泉之下的亲人而言,自己能够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至于查探旧案之事,唯有借力打力方为上策。

    想到借力一事,江楚禾更加坚定要在此人落魄之时施以援手,以求他日再用这份情谊换得助力的念头。

    江楚禾单手托腮,语气放松、神情真挚:“我又不擅近战,甭管将来遇见什么,都不可能拿个匕首同人硬碰硬,否则如果被对方抢去,岂不更是个祸害?”

    许是觉得她此言有理,司徒靖垂目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在下谢过江九娘子。”

    “甭客气,都是兄弟!”

    江楚禾豪气冲天地摆摆手,像是立时能从袖中掏出一坛烧刀子并与他当场结义。

    司徒靖这么想着,眼看她还真将手又伸进袖筒,不禁双眼圆瞪。

    不过这回她掏出来的并非酒坛,而是一个沉甸甸、金灿灿的物件。

    “喏,这个还你。”灯火照耀下,一枚麟趾金在她的掌心隐隐闪着亮光。

    麟趾金,即金褭蹄,因形如白麟之趾而得名,是本朝专门用于赏赐王公贵族和功臣良将的足金铸币,其背后代表的意义远非寻常金饼可比。

    “我说你是不是傻?”江楚禾语气戏谑。

    她将手中的麟趾金放到他的面前,又继续说道:“这玩意儿整个大梁也没几家人能弄到手,而且在民间还不能流通,你若是不想暴露身份就赶紧收回去吧。”

    司徒靖当然不肯,“当日我便说过,这是用于感谢恩公救命的信物,哪有收回之理?”

    “信物?”江楚禾扬起柳眉,“你头一回见我啊?咱俩之间需要什么信物?”

    “当时……尚不知恩公的真实身份。”

    许是因为江楚禾自知理亏,她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哀怨得很,但该狡辩还是要狡辩的。

    “那……现在你知道了,就不需要了吧?你当年就救过我的命,如今我这顶多算是报恩,诊金就给你免了!何况……后来你不是又救了我一次?”

    听她提起这茬,司徒靖垂下眼眸。

    昨晚江楚禾曾数度说到此事,像是有意将其中内情打问明白,但他若将真相和盘托出,她定会追问自己区区校尉,缘何竟能掌握朝中重臣的私隐秘辛,届时恐怕又要用另一个谎话去圆,所以他每次都巧妙地引开注意,不想今日又被她挑起话头。

    “话说……”江楚禾压低声音,正色道:“弋陵官场积弊不少,那田县令虽算不得贪赃枉法之辈,但其庸碌无为也是人所共见,此番之所以用心审案、还我清白,必定是你出力周旋的结果,这一点……无论你承认与否,我都有十二分的笃定。”

    “不过举手之劳,江九娘子不必挂怀。”

    见他如此,江楚禾心下了然,“先前我多次试探,你都不肯将其中内情透露分毫,既然你不愿透露,那我便不再追问。”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但我虽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利害,却明白此事不易,大恩无以为报,更无颜受此重礼。”

    语毕,江楚禾抬头直直对上他的双眼,只见那人眸色闪烁,像是有万语千言。

    但他说不出口。

    在对视三两息后,司徒靖终是没有忍住,低声道:“莫言亏欠。凡我所为,皆是心甘情愿。”

    温柔的语气,暧昧的言辞。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

    江楚禾脸上一烧,错开视线道:“我说晏公子,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互相救来救去这么些回,早就算不清了,让你住这儿、给你解毒,也都是我自个儿愿意的,就跟你自愿帮我逃脱牢狱之灾一样,用不着整这见外的一套!这麟趾金你还是快些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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