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抬起眼皮。
按本朝规矩,捕快平日身着便装,靠腰牌自证身份,眼前这三位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对方态度蛮横,又语焉不详,他难免心生疑虑,于是大着胆子多问一句:“捕爷!不知我们东家是犯了啥事……”
“你给老子滚开!”一位左脸有着深深刀疤印记的男子猛推宋福一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江楚禾自然早就坐不住了。
“阿福!”她小跑着赶来,将那单薄的少年药僮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迎上去对来人恭敬行礼道:“民女正是江氏,不知捕爷有何吩咐?”
“哼!刘县尉有令,召江娘子前去问话!”
江楚禾感到有些意外。
在她开门做生意的这两年里,和弋陵县衙打交道的次数并不算多,接触的官差也多是县丞屠牧手下负责收税的胥吏。
县尉刘亢主管刑狱治安,自己这是犯了什么事竟能招惹到他的头上?
她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那位面相凶恶的“刀疤脸”,又端起笑容问:“不知民女所犯何事,还请捕爷明示。”
“其实吧……”拿了银子后,“刀疤脸”的面色果然缓和了不少,还真耐下心来解释道:“咱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啥,是廖捕头吩咐我们几个来请江娘子回衙门的。”
江楚禾好歹也算是官宦世家出身,如今虽落难至此,但对官府里边那些门道还是略知一二的。
她明白,这些捕快平日里虽带刀行走,看似威风,却是县城衙门里地位最低的那一拨人,未必真能知道堂上官爷每道命令的背后都藏着什么心思。
是以,江楚禾听那“刀疤脸”如此答复便也不再为难他,只是欠了欠身,道:“那烦请捕爷稍等,民女稍作安排后便随捕爷同去。”
她先用三两句话安抚住宋福,而后又回屋简单收拾一番,这才随着“刀疤脸”一行人朝着衙署走去。
弋陵县衙坐落在中心城区东部一段风光秀丽的老街上,朱门碧瓦,坐北朝南。
衙署门前立着一面石刻照壁,上边雕着“蝙蝠莲花图”,象征“连年有福”,是南方民间最吉利的花样。
当然,这面照壁还有更高雅的寓意,正如壁上题字所云:“洁身自好,造福一方”。
虽然清不清廉不好说,造没造福也很难讲,不过这照壁在提振衙署气势这方面确实是没得说。
江楚禾路过时细看了两眼,饶是自小长在兴京,多少算见过些世面的她也不得不承认那照壁用料考究、雕工精细,瞧着真是贵气得很。
“刀疤脸”将她引进府院,嘱咐她“留在此处好生候着,莫要再四下打量”后便不见踪影,只剩下江楚禾同院内哈欠连天的小守卫在那大眼瞪小眼。
江楚禾在行医之时仔细小心,但对除此之外的事情却都不怎么耐得住性子,在那老实站了没多久,就开始百无聊赖地寻事。
她先是垂头盯着院内翘起的石板砖看了半晌,又捡起地上的树枝子一轮一轮地帮蚂蚁搬家,这才在消磨掉大半个时辰后终于等来了几位活人。
“刘县尉,这边请,人已经候着了。”
先头引路的是位穿着捕头衣裳的男人,此人身材瘦削、两颊凹陷,偏又长着个棒槌似的长柱脑袋,留着两撇八字胡,唇边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修成人形的山鼠精怪。
“廖庆,这就是归元堂的江娘子?”
发话的人正被几位衙役簇拥着往这边走,不过因此人身材实在过于“伟岸”,那腰身足有“山鼠头”的两个粗,即便有人正站前头为他开道,仍旧是丁点都挡不住他的身影。
江楚禾循声望去。
尽管她不曾与其打过交道,但那颗南瓜般的脑袋、生煎似的小巧发髻以及当中.插.着的一根桃木发簪却是令人印象深刻,她虽只在不久前曾远远瞥见过一眼,也断不会认错。
此人正是弋陵县尉刘亢。
她在认出对方后便老老实实地福了福身,低眉顺眼地见礼道:“民女江氏,见过刘大人。”
可这般乖顺的模样却并未换来刘亢的半点好脸,对方冷哼一声,劈头就问:“江氏,你可还记得那船夫李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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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阿兄提他做什么?”阿姎登时白了脸,要知道上元夜灯会时整的那一出可是将她吓得不轻。
“他死了。”王富正跪在水神像的座下挖着地砖,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当下的神色。
“死……死……了?”阿姎有些结巴地重复着刚刚听到的话,面色越发青白。
“昨晚被人从江中捞出来的……所以咱俩得出去躲一阵,我之前在这水神庙里藏了些银子,今晚咱就离开弋陵,等避过风头再说!”说着,王富伸手去抓阿姎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