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府
    从京城到清江府,先走陆路再换漕船,要花上近一个月的时间。

    二主二仆下了船,正要奔城中客栈而去,只见几名官员并一队官兵从码头一侧迎来。

    他们脚程不慢,清江府的耳目更快。

    为首的官员红袍加身,只能是清江府知府杨瑞。而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的青袍官员,自然是同知和通判了。

    此人出身杨氏旁支,与杨都督乃是表兄弟。论辈分,皇帝还得叫他一声舅舅。

    与其表兄不同,这杨瑞生得一副儒雅和善的模样。眉目圆润,五官柔和,不似文人的清瘦,也无商贾的精明,反倒带着几分憨厚之态。大约是江南水土养人的缘故,他体态微胖,面色红润,浑身透着福气,难得不显得油腻。

    “状元郎远道而来,我清江府真是蓬荜生辉,吾已命人为状元备下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请。”

    月溪知县不过是清江府下辖县一个七品小官,劳动清江府四品知府携一众官员亲至渡口相迎,实在是给足了面子。

    若是旁人,这时难免要寒暄谦虚一番,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才好,谁叫他是百年难遇的状元才子,略一拱手,便沿着一行人为他开的道往前走。

    正要入马车,只见杨瑞富态的脸侧向后方,浮现出些许疑惑。

    “敢问大人,这位是……?”

    如玉的郎君后方,一女子挽着面纱,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盈盈含笑,眉间一点碧色花钿,微风拂过轻纱泛出波纹,如同春风吹动湖上荷叶,水波粼粼,端的是一派清丽脱俗。

    “适才忘了介绍,”状元郎像是刚想起这茬,笑道,“这位是我表妹,姓庄,此次听说我下江南赴任,非得跟来游玩。我实在拗不过。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担待。”

    “哪里哪里。”杨瑞这下终于把目光大方投向那女子,眼底不由闪过惊艳,“令妹姿容绝艳,芳驾光临,实是我清江府之幸呐。”

    这话是实心话,他说得格外赤城。

    美人闻言侧目,扬起那比鸟雀还要动听三分的声音:“大人过奖。”

    酒过三巡。

    接风宴上,众人喝得东倒西歪。席上除了方才迎接的清江府的主要官员,还有一半都是当地的富商豪绅。

    其中最有名望的当属船商梅氏。梅家祖上原是卖布的,祖祖辈辈经营这一家不大不小的布行,不算富裕但也不至受穷,直到二十年前传到上一代家主手里,突然改行做船,这一做就发了迹,越做越大,生意遍布天下,据说还与西域商人合作,名扬海外。

    因此,今日席上,这第二代家主梅荣的位置,仅低于知府与张岳衡一席。

    “久闻江南风景秀美,清江府更是一绝。民女今日可算是大饱眼福了。”

    杨瑞摆摆手,笑没了眼睛:“这算什么。这城中的数座园林才叫一绝,明日本官遣人带小姐好好游玩一番。”

    “那便多谢大人了。”

    “小姐何必客气?来者是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酒意上头,就是再小气的人也会豪气三分。

    “既然大人如此说,民女也就不客气了。”女子眉眼弯弯,“方才江上所见,除了来往商船,还有几艘画舫看着豪华又气派,我先前从未见过,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一乘?”

    未及知府答话,下首那眉清目秀的中年男子旋即含笑道:“此事何需劳烦知府大人。小姐来得正巧,近日梅氏新研制出一艘巨型画舫,足有三层高,前日方下水,明日宴饮,如若小姐不嫌,某斗胆请在座诸位,明日酉时一同泛舟江上,共赏良辰。”

    三层高的大船可谓惊世骇俗,底下自然一呼百应,挨个喜笑颜开地向张岳衡敬酒,皆道是沾了他的光。

    气氛融洽,不少人喝得晕晕乎乎,视线仿佛覆上一层薄纱,席间那张蒙面少女的面容有如一颗莹白珍珠,在烛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方才席间几人已相互打听过,这庄家没什么来头,和张家表出十万八千里,本就是去京城打秋风的,不知怎么的,竟搭上了张家的嫡三少爷。一个闺阁女子不顾名节,孤身一路跟着显贵公子下江南,孤男寡女,怎么看,都叫人浮想联翩。

    这张状元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个便宜表妹的漂亮脸蛋,才把人一直带在身边。说是家风清正,实则还不是和天下男人一个样。

    几位时常流连秦楼楚馆的中年男子,眼神几近痴迷,大着舌头道:“庄小姐生得这等绝色,不知是哪家有福的儿郎,能得此佳人入室?”

    一人涎着脸,满脸酒气:“庄小姐不嫌,某自问也家资丰厚,能许小姐一世富贵!”

    这人是个年轻公子,长得不堪入目,还不如上头中年发福的杨瑞。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笑开,看热闹不嫌事大。

    众人心知,庄家这等小门小户,便是倒贴也只能在张家得个妾位,还得跟着四处吃苦。比起七品知县空有状元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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