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庄小姐抬手掩面,目光含羞:“民女福薄,尚未觅得如意郎君,端看公子一身气度,不知出自何家?”
“我家世代布商,在这清江城可是响当当的。你可知布商王氏?我家的生意,足有她家的五成!”他比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得意道,“这全天下的布料,我韩家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三。”
不少人目露倾羡,要说这布匹生意,王氏独占鳌头,旁人若能从旁捞一两成已是了不得,韩家竟有五成,当真是富得流油了。
少女也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真是……很厉害了。”
五成,也很厉害了。
那韩公子只当她也被韩家的财力震撼住了,开始夸夸其谈。其他人也纷纷笑着捧场,只是看向女子的眼神更轻蔑了些。
只有上首的杨瑞和张岳衡脸色难看。
杨瑞了解张家底细,表妹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独独带了这位,定是十分看重的。见他果真不悦,只得跟着赔笑。
至于张岳衡……他只是庆幸,陛下没有同行。否则,这些人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怕是一眨眼全都要灰飞烟灭了。
这样想着,他转眼看去,以为会被无情地飞几记眼刀,却未料想到当事人含羞带怯,眼波流转间,丹唇轻启:
“诸位盛情民女心中感念,只是——”她适时低头,做出一副羞涩的小女儿情态,“民女前两日偶然听闻,梅公子风流倜傥,郎艳独绝,心生仰慕,可惜始终未得一见……”
没想到这庄小姐心高气傲,心里早就看上了最好的。那梅公子虽是个纨绔,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日后家大业大,都得交到他手上。
场面安静一瞬,全场目光俱投向梅荣。后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犬子不才,能得庄小姐夸奖,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这一杯酒,在下替犬子先敬张大人与庄小姐!”
“明日江畔,静候二位前来赏光。”
*
清江府商贾云集,市井繁华,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其盛况可媲美扬州,便是京城也难出其右。
城中央最繁华的街市上,清江府最大的布商韩氏占据足足两层四间铺面。门头烫金的牌匾上写着“玉锦阁”三个大字,听说是前任江南巡抚亲题。
谢槿语的目光在各色鲜亮锦缎间流连许久,才转向笑容满面的掌柜。
“掌柜的,可有成衣?我要最贵的。”她的嗓音清脆悦耳,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掌柜的是韩氏旁支子孙,见过贵人无数,平日眼高于顶,方才见她走进,一眼便看出她周身气度不凡,在一旁静候半晌,未料想她一开口,口气比他想的还要狂妄。
韩掌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她全身的衣饰,连绣鞋上的珍珠也没放过。
细看之下才发现,都是寻常式样,无甚新鲜。先头被是这女子的容貌衬得贵气逼人,才叫他差点看走了眼。
他于是揣了手,搬出那套惯用的说辞:“本店仅接受定制,若姑娘需要成衣,请往东头再走走。”
谢槿语扯唇讥道:“你家的布料虽华丽精致,却无新意,若连件像样的成衣都没有,还是趁早关门好了。”
“你——”他一时语塞,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对上女子自信的眼神,一下泄了气,嘟囔道,“看你是生面孔,可是初来清江?”倒是行家。
摸不清这女子的来头,还是谨慎些好。
“这定制的成衣嘛……是有一件。”
“罢了,我便领你进去看看,不过,可别怪我没提前说,成衣和布料可不是一个价格。”他说着,往后头走,刚掀开布帘,女子已经利落地钻了进去。
里间宽敞明亮,摆饰陈设无一不精,一看就是专供贵人使用的。此刻正中摆放着一套浅绯色软烟罗礼服。
对襟长衫以孔雀羽线,暗绣着缠枝海棠,花团锦簇,针脚细密得几乎不见痕迹。裙身长度及踝,裙摆皆以小巧的珍珠与红宝石细密滚边。一条细细的流苏飘带从腰侧垂下,其上用银线绣了几朵小小的海棠花,末端缀着一枚小巧的白玉雕花坠子,简约而不失精致。整套衣裙用料考究,所用丝线锦缎都是难得的上品。
乍看上去,通体流光溢彩,华而不俗。
谢槿语眼前一亮,终于展露笑容:“这件不错,我要了。”
“稍后会有人把尺寸送来,酉时前送到知府府上便可。”
她一气呵成略无停顿,旋身便要走,却见掌柜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怎么?难道不卖?”
“这件……卖是卖,只是,需要五百两银子。”他没想到她一进门就选了这件,思忖着说出个天价,想让她知难而退,“姑娘不如再看看别的?”
“不必了,你们店里也就这件能看得过去。至于价钱么——”
她微微一笑,“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