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
    春猎结束,帝后回到皇宫的第二天,宫里又来了新人。

    杨采雪得了太后懿旨封为丽妃,谢槿语甫一迈进慈宁宫的大门,便见一水红色衣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福身一拜。

    她端起笑容把她扶起来,携手进殿,其他人还没到,只有太后一人端坐上首。见到她,笑容一僵。

    谢槿语避开她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走到近前,太后才意有所指地道:“新人入宫将近两月,连皇帝的影子都没瞧见几次。偶尔去几回,净往坤宁宫跑了。此次春猎,又只带了皇后一人。”

    她早料到太后这边会有此一遭,乖顺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后,你可还记得哀家曾经对你说过的话?”见她不语,太后的语气陡然冷下来,“身为皇后,应当尽力为皇帝开枝散叶,规劝陛下雨露均沾,而不是用些争宠的狐媚手段霸占皇帝!”

    最近的一个月,太后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原因便出于此。

    “母后教训的是。”

    一拳打在棉花上,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哀家还听说,内阁呈上来的奏章票拟,有些是皇后批的?”太后眉头紧拧,“你是皇后,不是陛下的内臣,如此内外不分,成何体统!”

    “母后说的是,”她依旧垂着头,一副仍打仍骂的模样,“陛下令臣妾辅佐,臣妾不敢不从,心中忐忑,若母后能为儿媳向陛下进言,儿媳心中万分感激,绝不再牵连朝堂之事。”

    太后命好,年轻时靠家世和美貌,老了靠白捡的儿子,这样的人,心思也浅。如此作为,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果然,太后一噎。要是她能劝得动皇帝,也不必在这里同皇后费什么口舌了。

    她无话可说,瞪了皇后半天,也不见她抬头。正要发作,皇帝来了。

    “母后心情不好?”他无比自然地坐到皇后身边,随口问道,“表妹今日入宫可还适应?”

    从前的皇帝连她这个母亲都难以近身,如今却主动靠近皇后,两人挨得极近,衣摆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空隙,太后心里更气了。可再看皇后,除了开头的行礼,从头到尾端坐着,看都没看皇帝一眼,更别说什么邀宠献媚了。

    太后没有把柄可抓,一股气闷在胸口发不出来。见皇帝主动问起杨采雪,她才气顺了些,用眼神示意下首的人主动搭话。

    后者心领神会,开始滔滔不绝,把宫廷琐事都讲得绘声绘色,逗得众人直笑。

    除了皇帝。

    谢槿语悄悄瞥了他好几眼,确认他真的毫无反应。

    毕竟是他表妹,好歹学她装模作样笑几声也好啊。

    可他连嘴角都未动一下。

    下首的孟才人一开始还跟着笑,到后来看皇帝的脸色越来越不妙,也不敢笑了,老老实实埋头夹菜。周贵人还是一如往日地神情淡然。

    不尴不尬地用完饭,谢槿语不欲久留,行了礼起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才发觉皇帝也跟了出来。

    她本无意去探究他今日为何如此空闲,破天荒地陪着后宫女眷们坐了这么久,但既然他跟出来了,她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只好停下脚步等他:

    “陛下有事同臣妾说?”

    “听闻你昨日身子不舒服,今天可好些了?”

    “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病去如抽丝,还需将养些时日。”

    皇帝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他最近都别来了。

    这下他终于确定,皇后确实有意躲着他。

    难道还是因为那天的事在吃味?

    他嘴角不经意扬起一丝弧度。

    本以为皇后温顺恭谨的性子便是天塌下来了也不会变,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为了他吃味成这样。

    既然如此,便是把当年那些事全告诉她也无妨。赐婚圣旨已下,一切过往都是时候翻篇了。

    他正要开口,却被一道矫揉的声音打断:

    “陛下,我们兄妹许久都没见了。入宫之前父亲还特意在信中叮嘱妾给陛下带个好。父亲虽远在边疆,心里却十分挂念陛下……妾也是同样。”

    杨采雪含情脉脉,一副柔情诉说得柔婉似水,丝毫不顾皇后和一众宫人还在旁边。

    等他耐着性子把杨采雪搪塞过去,一回首,连皇后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

    又是半个月过去,皇帝竟未踏进过后宫一步。

    后宫的流言众说纷纭,对此,以小远子为首的御前红人们嗤之以鼻。

    什么政务繁忙,什么力不从心……都是谣言!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上赶着的不想去,想去的去不着。

    想想前日皇后在御书房待了大半天,皇帝都一路陪着皇后到坤宁宫了,硬是被拦在门外,说是风寒入体怕有违圣安。

    这种借口听了一次两次还行,到了这第三次,陛下终于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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