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

    一行人在皇后营帐门口吃了闭门羹。

    “娘娘今日疲累,早先便睡下了。陛下还是请回吧。”芙蕖眉目低垂。

    “好。便让皇后好好歇息,朕就不打扰了。”

    ……

    “娘娘今日在演武场骑马累着了,已经睡下了。”

    “……好。”

    ……

    “眼下天还没黑,别说你们娘娘又睡了。”

    芙蕖:“……”

    “娘娘是还没睡,只是身子不爽,不便伺候陛下。”

    “她不舒服?朕进去看看。”

    芙蕖挡在门口,垂着头一派恭谨的模样,身子却纹丝不动。赵珩咬咬牙,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一连三日,皇帝在皇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御前的宫人这几日做事十分小心,眼观鼻鼻观心,能动手的绝不动口,生怕哪里惹得陛下不快。

    皇后那头倒是欢声笑语的,一家人好不容易待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话说累了,便骑马出去跑几圈。

    皇帝除开第一天进了林子,后面几天都坐在演武场的看台上。

    御前的宫人早都摸清了,只要陛下忽然来了精神,保准是皇后娘娘在底下。

    不过,这条准则同样适用于看台上的其他人。只要皇后娘娘来了,全场的目光焦点一定在她身上。

    莫说这些成天泡在军营里的武将,就是他们这些常年行走于宫廷,见惯了各色美人的,这几日见了皇后娘娘的英姿,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从前只知皇后娘娘温和守礼,竟不知她还能如此张扬夺目,连随意的一记眼神、一个笑容,都格外摄人心魄。

    唯一遗憾的地方在于,皇后娘娘下了马到了陛下跟前,又换回了平时温顺的模样,虽则依然美得宛如画中仙子,却总觉得有些违和。

    谢槿语恍然未觉。这几日她不再去管旁人如何想,左右骑在马上其他人也看不清,她可以肆意些。

    春猎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她刚进围场,就见必经之路的大石上坐着一个人。

    “怎么?不管你的表妹们了?”前日的热闹还历历在目,她不禁调侃道。

    张岳衡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摇头晃脑:“我又不是地藏菩萨,有求必应。就是圣人,也是要休息的。”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谢槿语没兴趣看他摆姿势,说着就要扬鞭离开。

    “等等。”张岳衡见状慌忙收了扇子,走近几步,“我是特意来这里等你的。”

    “等我?”她莫名,见他神色认真,还是翻身下了马,“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不记得。”谢槿语不假思索道,“我没答应过你。”

    张岳衡:“……”

    “你是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他上前一步,眼里露出希冀的目光,“你当时说,我要是连中三元,你就给我绣个香囊。”

    “不可能。”她想都没想就拒绝,“我怎么可能答应给别人绣香囊?”

    她当年最讨厌的就是女红了,费时费力还伤眼睛。

    “好吧……你说的是——此事绝无可能,除非我是神仙转世。”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

    “我要是连中三元,算不算文曲星下凡?”

    谢槿语:“……”

    她想起来了,学堂有一年给女学生们开设了女红课,不少学生绣好了就偷偷塞到喜欢的人的课桌里,风靡一时。当时谢槿语每天都能收到好几个,好看的是女同学送的,还有几个丑得不忍直视,她嫌脏了眼睛,表面不显,暗地里悄悄派人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在放学的巷子里好好教训了一顿。

    张岳衡也扭扭捏捏地送了她一个,她随手丢了,哪知过了些时日,他跑来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非要向她讨要。她不堪其扰,便说了这句话。

    随口的一句话,天知道他能记到现在。

    “……等你中了再说吧。”

    “你这是答应了?”他一脸惊喜。

    她微一点头:“我既说过,自然不会食言。”

    “若你真能连中三元,我便送你。”她顿了顿,“不过,你这才中了一个,后头的会元和状元可是难多了。别说大话。”

    张岳衡背过手,再度展开了手里的折扇,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届士子水平不行,你趁早开始绣,不然我怕赶不及揭榜那天。”他声音轻快,带着目中无人的狂妄。

    谢槿语一时语塞,但想到他往日的文章,又觉得他这份自信实属正常。

    她不由莞尔:“好。”

    礼部定的殿试的日子,是在四月初,若一切正常,朝廷会在三日后揭榜。

    还有足足一月的时间。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