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影得了皇后赏赐的一堆补药,内服外敷,很快就养好了伤,再度活蹦乱跳。
领军棍前,他特意用一枚碎银向梅影换了一颗止痛丸。前日刚偷溜去坤宁宫看望小兰,见对方面色红润,心情舒畅,终于放下心来。
领完了罚,报完了恩,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美丽,连在御书房门口当值时,脸上都挂着笑容。
连日来,内阁和六部的几个老头一见他就绕道走,总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一把刀。
“……要不你别笑了。”梅影昨日回宫,今天才上值,“我看着也挺瘆人的。”
兰影不听她的,视线一转,眼前出现一道明亮的身影,本以为是九公主,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新恩人——皇后娘娘。
兰影咧开嘴,笑得更灿烂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
寻常坤宁宫送的点心只托外头的亲卫转交,今天兰影却说皇后在外面求见,赵珩停下手中的事,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吩咐人沏茶。
谢槿语身穿一袭石榴红织金褂,从屏风后绕出来。
赵珩不禁眼前一亮。
入宫以来,皇后只穿素色,还是第一次穿得这样鲜亮。
谢槿语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一喜。
半月前陈远的话言犹在耳,但身为皇后,不可冒进,于是今日她特意选了这件内务府新制的石榴红宫装,颜色鲜艳却不张扬,正适合她。
“皇后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今日小厨房做了杏仁豆腐,臣妾觉得好,便让他们多做了一份,给陛下送过来。”
赵珩端起碗尝了一口,入口爽滑,不是太甜,不由多吃了几口。
放下碗,他侧首对上皇后的视线,示意她开口。
对于皇后的来意,赵珩心中已然猜出个大概。
谢槿语款款行了礼坐下,开门见山道:“臣妾确有一事,想请陛下帮忙。”
“可是有关谢将军的婚事?”
明明不用他问皇后也会说,可不知怎的,赵珩还是下意识问出了口,暗暗注意她的表情。
谢槿语果然一愣,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陛下猜到了?”
对面的人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后日便是兄长与窦小姐的婚礼,臣妾已备好了送到府上的贺礼,只是这最后一件……不知能否请动陛下帮忙?”
“皇后请讲。”
“窦小姐喜爱诗词,臣妾尚在闺中之时,窦姐姐曾提到陛下游江南时所作的词集,对她启发甚深。”
“不知……能否请陛下为他们新婚题一首词?”
窦念慈当初是说这本词集是秘密不能泄露,可她如今连更隐秘的秘密都知道了,也不差这一桩无关痛痒的,这会才大方提起。
他的神色闪过一丝意外,默了默,才缓缓道:“朕久不写词,如今已然生疏,恐怕帮不上皇后。”
她适时低头,垂眼不语,脸上是数不尽的失望。
赵珩心知她为备礼忙活了半月,自己始终不闻不问,如今她主动上门来求,他一口回绝,的确显得太不尽人情了。
轻咳一声,开口想缓和几分:
“皇后可还有别的想法?若朕能办到,一定尽力。”
谢槿语这才抬起脑袋作思索状,想了许久才道:
“听陈公公说,陛下师从书法大家方瑞大人,窦小姐最是喜爱方大人的书法,若有幸得陛下墨宝,窦小姐一定会开心的。”
“方先生?”
赵珩略一沉吟,似是想起什么,温声道,
“皇后倒是提醒了朕。朕前两日才得一副方大人的《临江仙赋》,你既要送礼,此物可合适?”
谢槿语立时笑逐颜开:“多谢陛下割爱!”
为表谢意,她特意站起身拜了拜。
赵珩看着她的笑脸,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拧眉道:
“皇后好计谋,竟敢算计朕。”语气带笑。
心知他没有真的生气,谢槿语游刃有余:
“臣妾冤枉。今日本是真心求诗,只是没想到陛下竟愿意割爱,一时喜出望外。”
“依朕看,皇后今日就是冲着这《临江仙赋》来的。”
赵珩喝了口茶,悠悠道,
“知道朕久不作词,定会拒绝,又不好一再推拒,只能忍痛割爱,由着皇后借花献佛,给兄嫂添喜。”
“陛下英明。”皇后能屈能伸,“臣妾甘拜下风。”
“只是——”赵珩极轻地笑了下,淡淡道,“皇后方才似乎明褒暗贬,说朕的字不如人啊。”
她美眸一顿,忙奉承道:
“臣妾怎敢。陛下师承大家,书法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大气磅礴,臣妾心里甚是喜爱。”